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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一松,整张脸惨白如纸。
陆程文脑中轰然炸开。十年前?云娘失踪三个月,回来时左眼失明,右手五指全废——原来不是唐门叛徒干的,是霍家!他踉跄着扑向霍文婷,手掌劈向她咽喉。霍文婷侧身避开,青瓷罐被带倒在地,甜香瞬间浓烈十倍。陆程文膝盖一软,眼前浮起无数重影:霍文婷在转椅子,老郑的铁头撞向临江仙,明地煞红围巾下露出半截冷笑的嘴角……所有画面都蒙着层晃动的水波,像隔着烧沸的油锅看人。
“无门境?”霍文婷踩碎瓷片,弯腰拾起半块青釉,“你连门槛都没迈稳,就敢跟我谈条件?”她指尖一捻,碎瓷化作齑粉,“知道为什么长老院找上临江仙?因为票据背面,印着霍氏‘青蚨引’的暗纹。而青蚨引,只有我和我奶奶能激活。”
陆程文喘着粗气:“你奶奶想杀你,你还要替她擦屁股?”
“杀我?”霍文婷轻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老郑跪在一座青铜鼎前,面具早已摘下,露出沟壑纵横的脸——正是霍家已故的老供奉,霍文婷亲爷爷的孪生兄弟。“我奶奶要杀的,是他。”她指尖划过屏幕,老郑额头上的刺青清晰可见:三道蜈蚣状的疤痕,中间嵌着枚铜钱,“他盗走爷爷的尸骨炼‘活尸蛊’,想借霍氏血脉重启青蚨引。可他忘了……”她突然抬脚,鞋尖精准踢中陆程文丹田,“青蚨引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票据上,而在活人的脊椎骨里。”
剧痛让陆程文蜷成虾米。他听见自己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响,像有冰锥在一根根凿穿骨节。视野边缘开始褪色,灰白蔓延上来,吞噬了霍文婷旗袍的墨绿、云娘眼里的惊惶、月娘咬破的下唇——只剩中央一点刺目的白,白得像手术灯,像师父临终前窗外的雪,像那年他跪在灵堂,看见棺材缝里渗出的、带着栀子香的青色液体。
“你师父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转告你。”霍文婷的声音忽远忽近,“他说……‘别信红围巾,别碰青蚨引,别救云娘。’”
陆程文想笑。多可笑啊。他费尽心机把云娘从唐门刑堂抢出来,帮她接续断指,替她挡下三记追魂钉,结果人家早知道这是个局。他舔狗舔得那么认真,连对方鞋跟沾了泥都记得擦干净,可人家蹲在暗处数他舔了多少下,再一刀剁掉他的舌头。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从牙缝里挤出话。
霍文婷蹲下来,白玉簪尖挑起他下巴:“因为你还有用。”她掏出一枚铜钱,压在他眼皮上,“青蚨引需要‘活祭’。老郑选了临江仙,我奶奶选了你——可我要的祭品,得自己选。”铜钱底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陆程文,你师父临死前,把你脊椎骨里的‘归墟引’刻痕,改成了我的名字。”
陆程文浑身血液冻结。他想起师父咽气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想起那晚暴雨,师父用烧红的银针在他尾椎反复描画,疼得他昏死三次。原来不是封印,是刻碑。
霍文婷起身,走向门口。月娘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是半截断簪,尖端淬着幽蓝。霍文婷甚至没回头,指尖弹出一缕真气,月娘手腕应声而断,断骨刺破皮肉,血溅在青砖上,蜿蜒成一朵歪斜的莲。
“师姐!”云娘嘶喊。
霍文婷推开门,背影融进走廊阴影:“陆程文,你还有三个时辰。要么自己挖出脊椎骨,把它送到青蚨祠;要么……”她回头一笑,白玉簪在暗处幽幽反光,“我帮你挖。”
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陆程文瘫在地上,听着自己心跳越来越慢。无门境真气在经脉里乱窜,撞得五脏六腑移位。他摸向后腰,指尖触到凸起的旧伤疤——那里本该是光滑的,可今晚,他分明摸到三道新刻的、微微发烫的凹痕:霍、文、婷。
彩云追月蜷在墙角,云娘用断腕死死按住月娘涌血的伤口,两人肩膀剧烈颤抖,却没哭出声。陆程文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今早霍文婷转椅子时说的话:“你们江湖人聊天,像武侠电视剧里那种,稀奇古怪的爱情……”
他扯了扯嘴角,尝到满嘴血腥。爱情?他陆程文连舔狗都舔得不够格。人家早把剧本写好了,他不过是道具盒里一柄锈剑,等主角拔剑时,顺便割断自己的喉咙。
走廊外,木屐声又响起来,这次更慢,更沉。嗒、嗒、嗒……像丧钟在数他剩下的呼吸。
他闭上眼,脊椎骨里那三道烫痕,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像活过来的蚯蚓,啃噬着他的骨头,他的命,他苟了三十年才攒下的这点儿人样。
真他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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