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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耀东一怔:“我妈?”
“嗯,她说有事找你,语气挺急的。”
他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也不由加快。两人乘出租车直奔厂区,一路上他不断回想母亲最近的电话内容,却想不出有何异常。直到下车走进办公室,才听梁宁低声说:“好像是你阿嬷病了,昨晚高烧不退,送去了镇卫生院。”
“什么?”他猛地停下脚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爹不让说。”梁宁看着他,“怕你分心,耽误工作。”
叶耀东胸口一阵发闷。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再大的事也要扛着,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等儿子把路走稳了再说。
他冲进会议室时,乔凡尼正和两位外商模样的人交谈。见他进来,乔凡尼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Ah dong!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正说到你呢!”
叶耀东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点头致意,随即低声对乔凡尼说:“抱歉,家里有点急事,能不能先借一步说话?”
乔凡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领他走到走廊尽头。叶耀东开门见山:“我阿嬷病了,我要回去一趟,最多三天。”
“病情严重吗?”乔凡尼皱眉。
“不清楚,但老人家年纪大了,烧了一夜,我不放心。”
乔凡尼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知道家庭重要,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意大利客户下了试单,我们需要你亲自确认包装规格和运输方式。”
“我可以远程处理。”叶耀东语气坚定,“文件发给我,我随时回复。但我必须回去看一眼。”
乔凡尼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好吧,两天,不能再多。订单下周就要发货。”
“谢谢。”叶耀东深深鞠了一躬。
他立刻拨通老家电话,是七嫂接的。一听是他,七嫂声音压低:“东啊,你阿嬷现在退烧了,人清醒了,就是念叨你,说梦见你坐船走了,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叶耀东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我马上订票回去。”
“别急,你爹说了,你把手头事办完再回。你现在是顶梁柱,不能塌。”七嫂顿了顿,“不过……你妈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收拾你小时候的衣服,说是想你了。”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最终,他决定留下。不是因为乔凡尼的压力,也不是因为订单的紧迫,而是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孝顺,不是守在床前端水喂药,而是让这个家不再为钱发愁,让老人能安心养老,让孩子能有书可读。
他给母亲回电,声音平静:“妈,我这边走不开,但我会每天打电话。你帮我照顾好阿嬷,等这批货发出去,我就回来长住几天。”
母亲在那头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你忙你的吧,家里有我。”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重如千钧。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几乎没合眼。审核合同、协调生产、对接物流、主持会议,连轴转般处理各项事务。梁宁陪他熬到凌晨,递来一杯热咖啡:“你真是铁打的。”
“不是铁打的,是被逼的。”他苦笑,“我爹一辈子没求过人,这次为了我,连船都卖了。我若不成事,对不起他,也对不起这个家。”
梁宁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爹在厂里从来不提这些。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我儿子在天上飞,我得在地上给他撑着。’”
叶耀东怔住,久久说不出话。
第三天中午,订单正式签约。意大利客户满意离去,乔凡尼拍着他肩膀说:“Ah dong,你是我见过最稳的年轻人。这笔生意做成,厂里利润能翻一倍。”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当天傍晚,他独自来到厂区后的小山坡,那里可以望见整个城市灯火。他掏出手机,拨通家中号码。
母亲接起,背景传来电视声和锅铲响。
“妈,我签了单。”他说。
“哦,挺好。”母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饭熟了”。
“很大一笔。”他补充。
“那就好。”停顿几秒,她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他鼻子一酸,“食堂的菜,没你做的香。”
母亲“哼”了一声:“少贫嘴。你阿嬷今早喝了半碗粥,精神好多了。她说让你别担心,她还能活二十年。”
他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夜风拂面,城市喧嚣渐远。他知道,自己仍在路上,前方有风浪,有险滩,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父亲的、母亲的、阿嬷的、全村人的。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是叶耀东,是渔村的儿子,是新时代的弄潮儿,是那个要把海带卖到全世界的人。
而他的根,永远扎在那片咸腥的海风里,扎在母亲熬的那碗番薯粥里,扎在父亲沉默的背影里。
只要根还在,树就能长高。
哪怕飞得再远,他也终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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