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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翻了两页,一抹墨色的身影飘身落在了房中。正好落在了窗前,挡住了窗外雨后升起的阳光,在单莫钥的身上阳洒下一抹暗影。
虽然无声无息。但是单莫钥在来人刚落地便有所察觉,抬头看向来人,微微一怔。
来人正是玄辰轶。依然是一袭黑色锦缎华袍,欺霜赛雪的容颜淡淡温润,绯色的薄唇勾勤出完美的弧度,微微抿着。整个人无声无息站在那里,修长秀雅,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他映射了阳光还是阳光映射了他,有一种无人能及的极致风华。
只是微怔了一下,单莫钥面色清淡地看着玄辰轶。
玄辰轶在看到榻上安静看书的女子,她长发披散着,配着纤细柔软的身躯,周身退却清冷凌厉,有一种淡淡的秀美柔和。那种柔和结合了清冷和温暖,两种矛盾,在她身上呈现,却有一种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极致诱惑。
玄辰轶心神微微一晃,凤目染上了一层熏光。当目光瞥见躺在床上的师尊之时,微微一顿。
“师尊,她让您睡她的床了?”他有些惊异师尊的速度,传音道。
“嗯,如你所见,已经成功迈出第二步了。”
“那就好!”玄辰轶为他高兴。
“嗯。只是为师却不知道你还给为师准备了这么大的礼。”他另有所指。
“那是徒儿思索之后的决定。师尊放心,即便是调遣了兵力,但是徒儿不会乱了师尊的计划。风魅玦已经先了师尊好些,若是徒儿再不做出一点阻止他,师尊追妻之路将会更漫长。师尊放心,徒儿心中有定数。”
“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在你的算计之中。”玄衾有了一丝恼意。
“难道师尊就不想确定你在她心中的份量吗?徒儿这般做后,师尊必定近水楼台先得月。风魅玦离去需要好些时日,在这期间将无人打扰师尊和师娘相处。徒儿觉得这般可行,便擅自做主了。”
“我要如何是我的事,岂能由你胡来。”他是第一次发了徒弟的火。
“决定做之前徒儿就已经知道会惹得师尊不快,但是徒儿还是决定做。来之前,徒儿又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过来。即便惹得师尊生气,徒儿还是会做。”
“……”玄辰轶的脾气,玄衾是知道的。这人挺轴,决定了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他之前用他身的时候,就预判了所有,所以暗中布置了大量兵力按兵不动,以防不测。没想到,他这智谋近妖的徒儿瞬间参透了他之前的想法,为了凑合自己和雨儿,直接命令暗兵浮出明面,大军压境威胁尘封皇帝。
事已至此,玄衾也无法改变什么。他冷下脸色,训诫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不希望你的算计之中包括雨儿,再有,你我师徒情分到此结束。”他不允许自己在意的人算计自己人。他为了家人可以丢了性命,为了护住妹妹差点陨落,这是他坚守的初心,他不允许自己收下的第一个徒弟这般寡情薄意。
“是!徒儿记下了!”玄辰轶脸色微变了变。他没想到师尊竟是这般重视师娘,为了她对自己说出这般重的话。他也知道,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师尊的逆鳞,依着对师尊的了解,若不是因着师尊对他的宠爱,只怕现在的他连命都没了。
“对不起,师尊,徒儿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想清楚了的玄辰轶诚心道歉。在离南皇室,他从出生就没有得到温暖的亲情,他身边围绕的都是勾心斗角,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才能活命。所以,在他被算计来算计去之中差点死了的时候,师尊出现救了他,教他学医识毒,教他为人处世的大道,给他关心和爱护,让尝尽人间冰冷、疾苦的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温暖,人间还有温情,还有一心牵挂他的人。所以,那时起,他冰封的心融化,心里只有师尊一人,也只尊师尊一人。如今,为了达到目的,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算计了师尊最在意的人,师尊还愿意给他机会,他心里只有感恩,没有任何怨言和不快。
“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既知错了,明白了,悔改了,便是好的。人生路上,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将错误化为动力,用悔改铸就辉煌!记住,我不希望你的人生只剩下算计,你是我玄衾的徒弟,我是你的坚强后盾,摆不平自有为师在。人总有一些割舍不下的牵挂,有属于自己要守护的人、事、物,有自己不改的初心,有自己柔软的真情实意。否则,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不过是枉过一生!”
“是,徒儿谨记在心,不会再错。”玄辰轶语气轻颤地回道。师尊的话让他暖心,也让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他是有后盾的。
玄衾看着他,没有再传音。一个人若是连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便是行尸走肉。所以他这次的话很重。好在,玄辰轶听了进去并愿意改,他心有欣慰。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徒儿的经历坎坷,他能及时醒悟,他也愿意再给机会。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响,单莫钥如水的眸子眯起,看着玄辰轶,眸光三分清冷,三分凌厉:“离南五十万兵马压境,玄太子此时居然还敢前来我这里。我好歹也是一个公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就不怕我将你捆了送进宫去么?”
顿了顿又道:“还是玄太子以为我没有这份能力,奈何不了你,才敢在此时堂而皇之入室?”
刚被师尊训完的玄辰轶又被师娘训,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淡淡一笑,凤目洒了一片温软,抿唇不语。
这一笑的清华不经意,但是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见了怕是会一见沉沦。
当然是有例外的,单莫钥清淡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话。
“以为身在闺阁,却不想锦袖中自有乾绅。”玄辰轶笑看着单莫钥清淡的面色,凤目眸光忽然专注异常,轻轻吐口:“那日你说尘封腻了,便去离南。如今时机已到,可还愿意前往?”
单莫钥一怔,挑眉看着玄辰轶:“你是说?”
玄辰轶抿唇不语。墨玉的眸子眸底流转处涌动着淡淡的光华。
单莫钥眉峰微微拧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谷中的话。长长的睫毛轻闪了一下,淡淡开口:“如果我不愿意了呢!”
玄辰轶面色不变,淡淡温润不改,依然不语,只是看着单莫钥。
“五十万兵马可是会杀来尘封,让我家国易主?”单莫钥情绪没有半丝波动,挑眉看着他。
“不会!”没有半分犹豫,他道。他本来就是奔着她去的,又怎会真的动尘封呢。只是,他却违背了师尊意愿,以威胁的方式来让她妥协,把她算计进来,这也惹得自己师尊不快。唉!好在,他赌对了,师尊还愿意再给他机会。
“哦?”单莫钥抬眼,似乎要看尽玄辰轶眼底。
头一次那眼中没有深邃无垠,只剩下一片温软清澈,墨玉的眸子美如暖玉:“那你如此大费周章,这些所作所为岂不是浪费?今日尘封之水深火热,怕不是一朝一夕布置所得吧?”
天下凡是有头脑的人都能看清,此时是离南攻打尘封的最好时机!
离南富国强兵,这一代国主更是睿智非比常人,子女众多,各个人中龙凤,兵多将广,再加上有尘离季退婚,玄清玉失心疯。借口,又是如此冠冕堂皇。而如今五十万兵马悄然压境。玄衾这些年于尘封布置的暗桩若是里应外合,那么事半功倍!即便是墨渊辰和尘离季有惊天才能,但是这些年尘封平复了各地藩王内乱,无暇东顾,必有各处照应不周,如今刚刚稳定,再加上不占理,自然不是离南对手。
这也是墨渊辰和尘离季深知之事!而加上眼前这个男子的谋略,单莫钥丝毫不怀疑,尘封顷刻间即可倾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抬眼看玄辰轶,他淡淡一笑,对上单莫钥的眼睛:“因为离南还不是我的。”
单莫钥忽然笑了,不错,离南的主人如今还不是他。太子虽然与皇帝一步之遥,但是五十步和百步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眉梢挑起,似笑非笑:“那你所做这些,是为何?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我。你觉得我该高兴?”
玄辰轶有片刻的沉默,深深地看着单莫钥。半响,云淡风轻开口,眉眼间淡淡的凉,淡淡的暖:“为了一局棋。还记得我们没下完的那局棋吗?我想与你执手将这天下当做一局棋来下,你看如何?”
单莫钥顿时一怔,抬眼看着他。
玄辰轶也看着单莫钥,眸中倒影着水天一色。
这个条件倒是诱惑!将天下当做一局棋来下,该是何等的令人怦然心动!
单莫钥的心尖颤了几颤,捧着书的手微微勾了一下。她似乎看到了兵戈暗战万马奔腾的画面,似乎看到了烽火硝烟四处弥漫的画面,似乎看到了执掌乾坤俯瞰大地指点江山的画面……
锦绣藏针,尽在两双手中!锋芒溢彩下开创的该是怎样一幅如画江山!
单莫钥心底涌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有点想看看。转头看向那个一直不做声当透明的玄衾,眸中忽而雾霭沉沉,忽而轻云浅月。半响,清淡吐口:“这一局棋,下得真大!”
“是啊!”玄衾不置可否。
“你也参与了?”她问。
玄衾摇头:“我徒儿的棋局。你若是想,可以入。若是不想,我便陪你随心舒心。”
“那你要加入吗?”他这么强,若是协助他徒弟,那么离南将会胜利在握。
“唔,不!”他拒绝地摇头,“我的人生不在这。”
“……”她没做声了。他的话告诉她两件事。一个便是大军压境和这次的算计他没有参与,是他徒弟一个人的意思;另一个便是他超然的态度,他不会置身其中,会当一个看客,看着自己的徒弟成长,当然也是护他,不然他不会因他说为了给自己解封印就出现在这里。她自认她没那么大的脸让他出世。
沉默在三人中间弥散开来。
天地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似乎眼前就是一卷白纸,等待着两双手去铺陈墨迹。
单莫钥手指一下一下的勾画着书本,低垂的眉眼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
玄衾只是温润地看着单莫钥,给她足够的时间沉静。玄辰轶静默,等着她的回复。
半响,她嘴角微勾,抬头,对着玄辰轶扬起一抹轻软的笑:“给我时间,我要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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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辰轶忽然听到自己心底塌陷了一块,就在单莫钥这一笑和考虑里。她没有拒绝。
不止是他心里高兴,玄衾也有些高兴。没想到她明知道自己被算计还是没有直接拒绝。她不愿去,他也没觉着什么,在这里陪着她也是好的,但是她愿去,他也是高兴的。起码证明她心里有他,份量不小。
只见那女子清雅素华,蓝衣如水,轻云浅月的软软笑看着自己,如水的眸子清澈如泉,倒影着全是他的影子。这一刻,玄辰轶忽然想时间就此凝固。说好的不要再心动了,奈何怎么也阻止不了。
“好,我给你时间。一旦棋局开始……”玄辰轶沉默片刻,温软开口,如云如风。
“不落下最后一子,绝无反悔!”单莫钥接过他的话,笑着开口:“若是答应,我自会有始有终!”
既然前路迷茫,她不知道该当何往,不知道所要何求,下一局棋倒也可以,看看最后她的归宿在哪里。至少,有事干了!不过……
“好!”玄辰轶含笑点头。
“不管你决定如何,祝你玩的开心!”玄衾心海如波涛翻滚了一刹那,落于平静,浅浅而笑。
“嗯,谢谢!”单莫钥点头。
这一番对话,这一个约定就此定在这小小的闺阁中。谁也不会知道,也不会猜到,就如那飞回风族的却将心丢下的风魅玦,就如那坐山观虎斗等待好戏的洛云继,就如那想看热闹趁机作乱浑水摸鱼的袁奕赪,就如那被五十万兵马压境心急如焚的墨渊辰,就如想要挽回也无可奈何的尘离季……
若是她真答应下来,那么九天之外,一颗冉冉星华必将由这一刻开启绽放光彩,为天下江山涂改一笔绚丽繁华,改写了每个人的命运!
“如今此时情形,你该如何?此时怕是你的使者行宫已经被包围了。若是被找到,你的这一局棋可是要落空了。”单莫钥似笑非笑地斜睨着玄辰轶,整个人忽然轻松起来。
闻言,玄辰轶伸手揉揉额头,状似苦恼:“是啊,若是找到我的话,那刑部天牢就是给我准备的了!”
单莫钥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苦恼的样子,缓缓开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如此聪明,岂会不知?皇宫如何?可是比牢房好过千倍。”
“你知,我知,难道墨渊辰和尘离季便不知么?”玄辰轶摇头:“那是自投罗网!”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你直接住天牢去。他们一定想不到堂堂玄太子会躲在天牢里。”单莫钥好笑地道,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错。
“天牢么?的确是找不到……”玄辰轶嘴角可疑地抽了抽,如玉的手指在眉心处揉了揉,看着她道:“如果有朝一日被人知道我住进尘封牢房,实在是丢尽你我和师尊的颜面。我实在不愿意去,你说怎么办?”
单莫钥嘴角再次抽了一下,不明白他住牢房怎么连她的脸也一块丢了。也不探究,又建议道:“那便去离山古寺吧!智觉大师估计会收留落难之人。”
单莫钥特意将落难两个字加重。
“智觉大师慈悲为怀,虽然有些交情,但他是尘封臣民,你认为他真的会收留我么?”玄辰轶眉间虽然苦恼,但看不出半分真正苦恼的样子。摇摇头:“离山古寺实在不是好去处!”
玄衾笑看着二人互动。只怕这丫头自己都没有发现,只有在与自己和徒儿的时候,她才是最放松的。
“那请问尊贵的玄太子殿下,您去哪里合适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单莫钥温软的声音带着一抹阴侧侧的意味。
玄辰轶看着单莫钥,心底好笑,嘴角绽开,如一抹雪莲:“既然是你我要下棋,自然是要在一起的。你就没有想过要收留我这个落难之人么?”
“没有!”单莫钥毫不犹豫地开口。他是落难之人么?就算全天下人都没有去处,他玄衾也不会没有去处的。何况,她房里现在还有一个落难之人在呢,还霸占着她的床,让她没了睡觉的地方。
“那你现在便考虑收留我吧!你收留一个也是收,收留两个也是。我实在没有去处。”玄辰轶对着单莫钥摊手,缓步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无奈地道。
单莫钥顿时不敢置信地看着玄辰轶。这家伙怎么像变了个人?和之前她相处的判若两人似的。要不是看着他熟悉的脸,她还以为他换了芯子。半响,扬眉开口:“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直接不考虑将你交出去?”
“你若反悔,我一个人下棋也没什么意思,便将我交出去也好。”玄辰轶拿过单莫钥手中的书,翻到第一页,看了起来,头也不抬地道。
单莫钥看着玄辰轶,眼睛半天没眨一下,忽然很想将他交出去,忍了忍,不甘地道:“一起下棋,还没答应你,你就顺杆往上爬,敢问玄太子殿下你的脸皮有多厚?再说,我凭什么要收留你?你自保都不能,凭什么大言不惭要和我下棋。”她只说她要考虑,这家伙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她无语。
“你都答应考虑了,不觉得现在再说这话有些晚了么?”玄辰轶轻一笑,依然头也不抬地道。
“你是玄太子?我怎么看到了一个无赖?”单莫钥难得地翻了个白眼。
比风魅玦和洛云继还要无赖的人,有么?是不是她眼睛花了?怎么这一刻发现玄衾这一副公子如玉的外表下是如此的无赖?
天下前几的公子,翻云覆雨的人物,果然都不能以常理来视之。
玄衾笑而不语地看着有些无力的单莫钥。
正好她看了过来,没好气道:“我说,你热闹也看够了,都不管管么?”
“他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玄衾含笑道。意思就是他管不了。
单莫钥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玄衾,好吧!原来无赖祖宗在这里。她无语地给他一个白眼,再移眼看向玄辰轶。似乎要将他心刨开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半响,什么也没看出来,收回视线,沉沉地道:“要想我收留你也可以,你就住房顶吧!”
“好!”玄辰轶笑着点头,答得干脆。
单莫钥低头拿书继续看,这才发现手中空空的,这才想起在玄辰轶手里,瞥了他一眼,重新地拿了一本,看了起来。
除了不时有翻动书页的轻轻响声,清幽阁一时间弥漫着淡淡静谧的气息。
玄衾后背有伤,为了能有借口多留在这里,没有服用丹药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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