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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侧脸轮廓清晰，睫毛低垂，但眼眶干燥。她接过餐盒的手很稳，指腹在盒盖“稳”字上停留了两秒，才抬眼看向镜头，“她说……‘江天昊，这蛋黄流速，刚好是匀速直线运动。’”

    烧烤摊陷入安静。炭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窜起半尺高。

    林妙妙忽然把北冰洋瓶盖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冲得她眼尾泛红：“吴子，你这哪是卖饭，你是在给全城人发心理CT报告单啊。”

    “我就是想试试。”江天昊盯着自己裂屏手机里田珊珊那条“谢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裂痕，“那天她把我手机扔出去，我跳窗前脑子里就一件事：要是真摔死了，我妈煮的溏心蛋就没人吃第二口了。后来周辰打我那一巴掌，我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反而凉下来——原来人活着，不是靠硬扛，是得有人拽住你手腕，还得有人记得你爱吃几分熟的蛋。”

    他顿了顿，从保温箱底层摸出个扁平铁盒，推给周辰：“喏，你的股份分红。不是现金，是实物。”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二十枚铜钱——每枚背面都用激光蚀刻着微缩二维码，扫出来是不同客户的电子感谢信，最长的一封写了三百二十七字，署名是赵荣宝，内容是“今晨巡查，见高二一班窗台新添绿萝两盆，根系发达，叶脉舒展。学生问何故，答曰：防跳窗，亦防心枯。”

    周辰拿起一枚铜钱，在路灯下转动，光斑掠过“防心枯”三个字，忽然笑了：“你把防盗窗的钢材回收了？”

    “没回收。”江天昊咧嘴，“是谢校长批的‘心理韧性建设专项经费’，首批拨款八万，我承包了全校绿萝采购。三一哥帮我设计了智能滴灌系统，妙妙姐负责拍抖音，邓姐……”他眨眨眼，“她现在是我们品牌视觉总监，昨儿发了张海报，背景是天昊小厨logo，主图是你教彤彤下棋的背影，标题叫《人生长路，落子无悔》。”

    林妙妙猛地拍桌：“邓小琪偷拍你俩？！”

    “她蹲在围棋馆窗外拍的。”周辰叹气，“快门声太响，彤彤抬头喊了声‘邓姐姐’，她直接躲进了消防通道。”

    钱三一默默把最后一串烤馒头片递给周彤，小女孩咯咯笑着接过来，小口啃着，芝麻粒沾在鼻尖上。江天昊望着她，忽然从围裙口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差点忘了——你妹妹的‘儿童心理营养包’。”他倒出一把彩色糖豆，每颗糖纸印着不同表情符号，背面烫金小字：“今日份勇气值+1”“专注力续航30分钟”“委屈时可含化，甜度85%”。

    周辰拈起一颗柠檬味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味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微微发紧——这味道，和十五岁那年母亲病床前，护士偷偷塞给他的维生素C糖一模一样。

    “吴子，”他咽下那点尖锐的酸，“你这些‘情绪算法’，谁教你的？”

    江天昊耸耸肩，撕开一包辣椒面撒在烤茄子上：“田老师啊。那天她把我拽回教室后，我翻她博客看到句话：‘化学反应速率，取决于活化能。而人心的活化能，往往藏在被忽略的细节里。’”

    远处传来环卫车广播：“……请居民将生活垃圾投放至指定分类桶，厨余垃圾请沥干水分……”

    江天昊抄起铁夹子翻动茄子，焦香腾起：“所以我就想，既然她能把化学公式套进人心，我为什么不能把人心，熬成一锅热汤？”

    烧烤摊的灯光晕开一小圈暖黄，照见他围裙上未洗净的面粉，照见钱三一手腕护腕下隐约的手术线痕，照见林妙妙鬓角被晚风撩起的碎发，也照见周辰指腹摩挲铜钱时，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他徒手掰开冻住的防盗窗栏杆，把卡在三楼窗缝里哭嚎的邻居家孩子拽进来时，铁锈划破的。

    周彤突然举起空糖纸，脆生生问：“哥哥，邓姐姐海报里，你和我下棋，为什么没赢？”

    周辰低头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又抬眼望向江天昊正忙着给新订单打包的侧脸，望向钱三一认真擦拭烤架的手，望向林妙妙举着汽水瓶跟晚风较劲的弧度——晚风里浮动着卤蛋的醇香、炭火的微呛、还有某种更沉的东西，像熬了整夜的高汤，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胶原蛋白与时间共同凝结的稠厚。

    他伸手揉乱周彤的头发，把最后一颗糖豆放进她手心：“因为啊，彤彤，有些棋局，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光扫过围坐的三人，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炭火余烬，“我们都在棋盘上，好好活着。”

    槐树影子在水泥地上缓缓挪动，覆盖了保温箱上“天昊小厨”的喷漆字样，又悄然移开。江天昊正把最后一盒饭装进外卖箱，箱体侧面贴着张便利贴，字迹力透纸背：

    【今日营业结束

    明日早八点，继续熬汤

    汤底配方：三分倔强，四分慌张，两分愧疚，一分糖】

    烧烤摊的灯火，在夏夜深处，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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