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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也没有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的。
他原以为,索伦达乎尔人部落既然在当初面对清虏的威胁时,选择了剃发,选择了金钱鼠尾,那就说明他们是可以招抚的。
尤其是在新的强者,新的强大力量面前,他们要比那些坚持不肯屈服的不剃发索伦人部落更容易被招抚。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真实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难道说,剃发索伦人里最大的那个部落首领,也就是那个名叫巴尔达齐的,真的把黄台吉给他的那个“额驸”身份看得那么重?
当过清虏那边的上三旗总管大臣的冷僧机,曾经跟杨振提起过一件事情,当年黄台吉为了分化索伦人的部落联盟,选了一个宗室女,大概是老野猪皮的一个侄孙女,嫁给了索伦达乎尔人里最大的一个部落头领。
这个头领,就是萨哈尔察部落的头领巴尔达齐。
由此,这个巴尔达齐有了一个精奇里“额驸”的称号。
但是黄台吉这样分化索伦、拉拢人心的雕虫小技,是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身为一个部落首领的巴尔达齐本人,不可能看不出来黄台吉的用意。
按理说,这样的所谓联姻,就是糊弄鬼,根本不值钱。
因为对于这些部落首领、部落领袖们来说,联姻从来就是个工具,在大势面前,什么也不是。
如果说那个令巴尔达齐曾经卑躬屈膝的“大清国”还在的话,那么这个联姻还有点用处,可是现在“大清国”已经亡了,这个联姻关系又能值个什么呢?
难道这种明显带有政治目的的联姻还能联出真感情来吗?
因此,杨振在筹划招抚索伦人各部落,尤其是剃发索伦人部落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看,在如何对待剃发索伦人部落的问题上,杨振显然是失算了。
既然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当然了,在即将达到同江城的路上,杨振也意外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葛朝忠从同江城派出的信使,在半路上碰上杨振他们的大队人马,并向他报告了吉林行营总管府船厂营一个小船队顺利抵达同江城的消息。
这一次带队从吉林城远航至此的将领,正是征东右军后方重炮营的新附营副将全节。
九月二十三日中午,杨振、张国淦带着一行人马抵达了同江城,并在城北接近松花江口的一个营地外,见到了全节和一个隶属总管府船厂营的守备衔的船队管带。
这一次,被他们带至同江的新造平底沙船,一共二十四条。
但与杨振他们早前计划的不完全一样,全节他们这次押送前来的主要是粮食弹药和一批为过冬准备的棉服棉被。
至于两个多月前计划的,等船造好后,让留后的两个重炮营用船运,走松花江水路顺江而下的事情,暂时仍无法实现。
虽然吉林船厂营新造的这批平底船,完全是参照金海南路水师团营原有的平底沙船规格和形制建造出来的,有现成的尺寸可以参照,也有一批熟练的匠人亲手打造。
但是杨振为他们预留的建造时间,还是太短了。
从沈志祥带着人手到任,迄今不过两个半月而已。
虽然平底沙船制造工艺简单,制造工期短,但是对建造材料的要求也是很严格的,需要大量质地优良坚韧的硬木做原材料。
而质地坚韧的硬木,光是阴干的过程,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多亏了早在六月里,清虏小朝廷初到松花江边的时候,为了造船过江,就叫人采伐预备了一批大的柞木,直到八月初,这些材料完成了初步阴干后,方才勉强能够分解使用。
否则的话,按正常工艺,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到了明年开春,都不一定能有符合建造规范的大船可用。
这一批堪称“速成”的平底沙船,在建造的过程中不仅工期被一再压缩,而且许多本该精益求精的工艺步骤,也一概能省则省。
幸亏他们走的内河,而且没有遇上什么狂风巨浪,否则最后能够多少条船顺利抵达松花江口可就不好说了。
事实上即便如此,从吉林船厂出发时的三十条船,一路走一路坏,最后顺利抵达目的地的只剩二十四搜。
好在人员没有损失,而物资的漂没或者说损耗,也在可以接受的程度之内。
杨振听了全节与那个出身沈志祥家丁的守备衔船队管带的汇报,他还是很满意的。
一方面,他们这一次的首航,或者说试航,是自宣德十年努尔干都司撤销后,时隔两百余年,隶属大明朝的船队,或者说汉人船队第一次重新走通松花江水运之路。
另一方面,杨振带着卫队和火枪团营在抵达同江城后,也需要有船过江。
虽然在没有船的情况下,他们也能想办法过江,但有了船,至少就不用再绕道了。
而全节和那个名叫韩源泉的船队管带,带来的二十四条船,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也能为他们过江节省一两天的时间了。
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四日中午,杨振一行的大队人马,通过了由那二十四条平底沙船临时串联起来达成的浮桥,继续快速向西而去。
与杨振一起西行的,还有一直在同江城与南褚一起主持筑城事宜的葛朝忠,及其所部重骑兵营。
至于全节、韩源泉二人,以及他们的兵员和船队,则被杨振暂时留在了同江城,并由他们接替了葛朝忠重骑兵营的位置,一边配合南褚参加同江城的修建工程,一边随时听候新的命令。
从同江城附近渡过松花江后,杨振一行大队人马晓行夜宿,一路急行,终于在九月二十九日午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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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沿江的小村落,但是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直到他们到了精奇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的黑龙江一侧南边不远的托尔加屯附近,见到了祖克勇、敖日金等人以后,他们才知道,从下游松花江河口往下,尤其是从尼满河河口往西,沿江两岸的剃发索伦人村落,已经经过了两轮的打击。
其中成年男子,愿意剪掉金钱鼠尾表示归附投效的,已经早一步加入了祖克勇麾下的新附营马队成了自己人。
而那些不愿意归附投效的,要么就是早已逃匿不知去向,要么就是被俘获后编入到了祖克勇他们水师船队的纤夫营中了。
至于一些自恃武力强大,纠集起三五百人,就敢搞埋伏、搞突袭的剃发索伦部落,则无一例外都毁在了以卵击石的对抗之中。
就在九月二十九日午后,杨振率部抵达托尔加屯附近征东前军营地的时候,不仅托尔加屯已经易手,而且位于托尔加屯上游对岸、精奇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以北的精奇里屯,也已经被严省三的水师所占领。
当日下午,杨振在祖克勇、张国淦等人的陪同下,骑着马亲自去看了一趟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焦土的托尔加屯,现场听了祖克勇、敖日金的汇报。
托尔加屯的名字,是来往托尔加屯的外地人,比如虎儿哈人,包括并非托尔加屯人的其他索伦人对它的称呼。
事实上,它并没有正式的名字,或者说其早期正式的名字,也即努尔干都司在这里建立的水路驿站的名字,早已湮没无闻。
而外地人或者其他索伦人之所以称之为托尔加屯,是因为这个屯的屯长叫托尔加。
十几年前,他带着氏族部落沿着精奇里江南下,渡江到了这里,以这里旧有的城址为基础,渐渐建起来一座木城。
再后来,托尔加与本地其他部落首领一起投靠了清虏,此城遂以其名字而知名。
“这里的屯长——托尔加本人呢?”
“没找到,后来据说率队袭击我们营地的人就是他本人,而且当天晚上就落马受了重伤,他们想乘风放火烧了我们的营地,但却被我们反过来追至此地后放了一把火,烧了托尔加屯。”
说起此事,祖克勇面无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完全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大火从十六日凌晨开始烧起,整整烧了两天,期间卑职和敖副将一起,将我们的人马布置在屯寨前后出口之处,屯里人逃出多少我们就杀多少。至于没逃出来的,都督你也都看到了,十有八九已葬身火海。托尔加本人估计也烧成了灰。”
“这帮人畏威而不怀德,都督既然有意招抚他们,这是在给他们机会,他们居然会以为咱们好欺负。若不对他们施加雷霆手段,黑龙江上游其他屯寨岂不是要有样学样?活该他们被烧成这样!”
跟在杨振身边的张国淦,见杨振看着托尔加屯的一片焦土的废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后者心有不忍,于是出言说了一句。
“没错!”
“正该如此!”
跟随而来的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杨振听了,也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自己对祖克勇他们做法的认可。
事已至此,不认可也不行。
而杨振方才思考的也不是这件事的利弊得失,而是这个地方在后世的名字。
这个所谓的托尔加屯,又叫托尔加城,就在短短几年后就会被另一支罗刹人的殖民军队头目哈巴罗夫率队焚毁。
然后再过许多年,这个地方会建起一座新城,叫做瑷珲新城,又叫黑龙江城,会成为原时空清虏的黑龙江将军驻地。
杨振是在考虑,现在这个地方被烧成了一片焦土,废墟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被烧焦的尸首呢,自己还要不要在这个原址上修建大名鼎鼎的黑龙江城了呢?
杨振走了一圈,看了一通,最后还是决定建城,不过不是在托尔加屯原址,而是再往上游十里,精奇里江与黑龙江交汇处的对岸,即后世黑河城东南部的位置。
择要地,建城,修炮台,驻军,是他的既定策略。
因为非如此,则不足以将这边人烟稀少的广袤地区纳入实际控之中。
相反,如果这里没有坚城,没有自己的驻军,没有火炮坐镇,将来一旦罗刹人卷土重来,这里又将遭受其原时空遭受的悲惨命运。
在原本历史上,这一带的索伦人城寨,大多数都是木城。
虽然大多数索伦达乎尔人部落,还有索伦俄尔吞人的部落,跟索伦本部一样,都很英勇善战,但是他们的城防设施存在严重缺陷,在罗刹人的火炮面前几乎不起作用。
而其中最大的缺陷,就是木城本身。
按照敖日金、祖克勇的说法,这一次托尔加屯人,面对他们的招抚,白天佯装答应考虑,到了夜晚却派人前来突袭,并且准备了火把、火箭与大量松明、桦树皮之类的引火之物,企图一举让祖克勇、敖日金他们葬身火海。
但是祖克勇、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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