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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后方的崩溃不是从某一座城市的陷落开始的,而是从每一个德国人早晨睁开眼睛时发现面包店门口排的队伍又比昨天更长开始的。
面包,再次开始涨价。
进入1944年9月初,德国的铁路系统已经在盟军的持续轰炸下濒临瘫痪。
帝国铁路局每天收到的损毁报告堆满了办公桌,某某编组站被炸毁,某某干线桥梁被炸断,某某区间需要绕行多少公里。
调车员们在地图上画出越来越复杂的绕行路线,但机车的燃料储备也在同步枯竭。
煤炭供应被优先分配给军工厂和发电站,铁路机务段能分到的份额越来越少。
许多列车不得不停在侧线上等待加煤,一等就是大半天,而沿线的电报线路时断时续,司机们常常不知道前方铁轨是否还在。
从易北河到奥得河之间那片仍在第三帝国控制下的土地上,粮食配给已经降到了战争爆发以来的最低点。
每人每周的面包配给从两千克降到一千五百克,再降到一千克,到九月初,连这个数字也无法保证。
面包店门口每天都有排队的人群,家庭主妇们天不亮就出门,在清晨的冷风里裹着头巾站上两三个小时,只为领到一块掺了马铃薯粉和麦麸的黑面包。
面包房的老板娘已经不再收配给卡,她的面粉供应商上周被炸毁了仓库,现在店里每天能烤出来的面包还不到从前的一半。
她把柜台上的价格标签撕下来又贴上,每贴一次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抱怨物价飞涨,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盯着柜台后面空空如也的面包架,把篮子挎在臂弯里继续等。
肉铺的橱窗早已空了。
玻璃上用发黄的胶带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写着今日无肉,但很快今日这个词被人用铅笔划掉了,旁边潦草地改成了本周。
后来又有人把周字涂掉,改成了本月。
肉铺老板把绞肉机擦得锃亮,摆在柜台上当装饰,自己在后屋用从乡下亲戚那里换来的几根胡萝卜和一颗卷心菜煮了一锅清汤,给老婆和两个孩子每人舀了一碗。
他的儿子去年在东线阵亡,女儿在军工厂上夜班,家里目前是剩下他和他老婆和两个孩童。
乡村的情况并不比城市好多少。
战争从农村抽走了所有的青壮年劳动力,留在田里的只有老人、妇女和被征调来的劳工。
化肥工厂早在1943年就被转产为炸药车间,土地只能用农家肥勉强维持肥力,收成一年比一年薄。
今年春小麦的收割是靠妇女们用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的,男孩子们赤着脚跟在后面捡掉落的麦穗。
正府征粮官带着配枪的宪兵挨村挨户地征收粮食,把农民手里仅存的一点余粮也拉走了。
一个老农蹲在自家谷仓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仓板,对前来征粮的官员说他们全家六口人,只剩半袋土豆和一罐腌黄瓜了,问征粮官拿什么缴。
征粮官没有回答,只是让他必须在明天之前交出粮食,否则就以破坏战时经济罪处置。
老农等征粮官的马车走远后,把倚在谷仓门口的人影慢慢缩进空荡荡的仓房里,对着头顶被老鼠咬烂的横梁呆坐了许久。
柏林的物资短缺最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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