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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5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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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了人混入人潮,再好的衙门都寻不到踪迹。”

    彼时苏鸿涛端坐明镜高悬下,要在规矩下办事,奏折要写得滴水不漏,栽赃的罪证须摆得堂堂正正,纵是万事俱备仍要顾忌清誉,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而他这天下通缉的亡命徒,随便把苏鸿涛一捅,就都结了。

    麻烦是别人的,爽快是自己的。

    ………

    ………

    夜雨寒凉。

    更鼓已响了数回,夜半三更。

    韩修脸色发灰,案桌上放着一摞账册,皆是案牍库中所得。

    在他走后不久,那地方就烧成了灰,火龙烧仓,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是陷阱,只是…他没时间了,这时还不赌上一把,就只有等死而已。

    “韩大人,苏大人登门来访了。”班头小声汇报道。

    “苏鸿涛…他这时来做什么?”

    韩修大吃一惊,随后眼珠子猛地一颤。

    今日有人相报城中兵马往西南街道调动…自那时起,他的心就静不下来,难不成……

    他急匆匆起身,却站不稳,脚好似发软了几分。

    青砖墙上湿漉漉一片,苏鸿涛迈进臬司衙门时,袖口处的金线正往下滴水。

    他摘下斗笠,把纸伞递给班役,目光掠过檐角新结的蛛网,那一簇红色很是陈旧,这新年都过去这么久,檐下灯笼该换簇新的了。

    兵马调动的事相报之后,韩修隐隐觉得不安,听班房通报说苏鸿涛来了,便自厅堂后冒雨相迎,脚步飞快,官袍下摆掠过地上水洼。

    “案山公漏夜前来,惊诧我也,可是为了前些日子白莲教的案子?“

    话音落下后,韩修敛住神色,谨慎打量,却见苏鸿涛雨中倏地抬眉,好似深山野林中隐而未发的猛虎,盯得人毛骨悚然。

    细雨渐渐如珠箔。

    寒暄过后,韩修走在前头请着苏鸿涛进去,二人堂上照着位就坐,班头很快便端来冲泡的茶水。

    “没什么招待,只有一点醒神的茶。”

    “韩臬台每每伏案到深夜,兢兢业业,勤勉不辍,”苏鸿涛捧茶在手,低头见茶水清澈,“我今夜过来,确实是为了白莲教的新案。”

    韩修秉持着养气功夫,不动声色道:“案子审清了,无非是白莲教人意图劫取漕粮,坏我京城命脉,供状都在这里,案山公如觉不妥,都可调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行刺总督的大案要紧。”

    烛光在韩修眉骨下投出暗痕,他抿了口茶水,手腕稳得纹丝不动。

    苏鸿涛端着茶盏却不饮,青瓷盖沿轻轻刮过盏沿:“韩臬台办事,我不会不放心,这些白莲教人既然审过了,那就让他们在供状画押。”

    韩修肩膀轻松许多。

    吭。

    苏鸿涛忽然倾身向前,“韩臬台之前不是想调武昌府的漕运账?“

    窗外雨水骤急。

    韩修须发微颤,沉吟片刻后笑道:“只不过是追查逃犯所用,现在人已落网,案子将结,也不用在调了。”

    他虽行事刚烈,但也不是没头没脑往前冲,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保身。

    “白莲教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就在我们任上闹,”韩修叹出声道:“你我都是大虞清流忠臣,该共同担当啊。”

    苏鸿涛突然道:“寇藩台快要到了。”

    那个林党余孽寇俊?今夜前来。韩修眉头微皱,不知要发生什么,但呼吸已不由自主沉重起来。

    “哈哈,好久没来臬司衙门了,还是老样子啊。”

    寇俊的笑声混着雷声滚进来,韩修正要起身相迎,却蓦然想到,寇俊这一回进来,班房怎么没来通报?

    绯袍撑得宽大,上面锦鸡斗志昂扬,只见寇俊肥胖的身材后面,跟着的就是低着脑袋的班头。

    韩修瞳孔微缩,下一刻,寇俊从怀中一掏,便把一部账册甩到案上。

    “这就是韩臬台要调看的武昌府账册了,本来要找十六年,不凑巧,今日就找到了。”

    事出反常,韩修须发微颤,哪怕不明就里,但仍一时不敢去碰。

    “韩臬台怎么不看一看?也罢,这些都只是小案,还是总督大案关天,十四位白莲教贼人刺杀总督后,意图顺漕运而上,从武昌府北上京城,意图行刺乘舆,但幸好案山公即使察觉,”

    寇俊抚掌大笑,震得案头镇纸微微发颤:

    “就在今早,案山公领兵与贼人火并,搜出十四具尸首,个个都有你寄送的密信,险些啊,就上犯紫宫,酿成大祸!”

    大笑声好似雷雨,狂风呼啸间吹得臬司衙门摇摇欲坠,满堂生寒。

    砰!

    韩修一个趔趄,摔坐在椅子上,大红朱袍沾了雨,如有千钧沉重。

    那十四义士,竟尽数被诬为白莲邪人……

    混淆黑白,搬弄是非!

    心底好似有禽兽怒吼,然而,韩修口不能言,一家一百二十四口人的重量压住了双唇。

    没人比他更知道这证据有多么确凿,而那些已画好押的供状,急于结案的动作,更是寇俊新案上推脱不了的铁证。

    “这……这……”良久后,韩修才沙哑出声,却不知该说什么,眼睛颤颤地扫向两人。

    刚才寇俊说话时,苏鸿涛并不言语,似是耻与之为伍,这时才叹了口气道:

    “韩子慎,你我同榜进士,更同朝为官,我知你上忧社稷,下忧百姓,可我又何尝不是?若我明日及时遣人调查,还你一个清白,此事便可以到此为止。”

    苏鸿涛言辞恳切,苦口婆心:

    “白莲教乱,在湖广闹得太久了,百姓流离失所,亟需太平,你我不能在掣肘下去。”

    “那下官就向朝廷…”

    那素来性情刚烈的韩修站起身,身形彻底佝偻,躬身作揖,

    “乞骸骨。”

    苏鸿涛闻言,长叹一声,嗓音里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寇俊慢慢把账册收回怀里,朝前拱了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本官该向子慎兄告辞了。”

    待寇俊肥胖的身子挪出门外,苏鸿涛也把茶一饮而尽,盖好茶盏,起身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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