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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机,烛宇真君已是淡笑着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而低沉的调子,只是因为换了一具年轻的躯壳,那声音从年轻的喉咙中发出时多了几分违和的怪异。
“周道友,时隔十余载,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
周未不再去看吴心慈,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烛宇真君身上。
他微微抬手,风卷残云剑便已被他握在手中。
他将长剑正对三人,剑尖在虚空中微微一顿,天空之中的凌霄剑气在这一刻仿佛也与周未的神情一般归于平静。
“烛宇道友,昔日既已脱逃,今日为何还来送死?”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淡,“你初夺舍,能稳固这具身躯便已是不易,你能发挥出的实力恐怕也不及寻常的五成。”
“五成……”
烛宇真君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神情之中有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自信与对周未的淡淡嘲讽。
“也足够了。”
“周道友,以你的聪颖,恐怕不难猜测,为何我宁愿舍弃肉身,也要留下那一道魔气吧。”
周未并未言语,只是再次以神魂如闪电般窥探自身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寸血肉。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得获。
烛宇真君面上的那一股笑容在此刻变得愈发浓郁,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周道友,不必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这一出好戏,为你精心筹备了数百年。”
“即使你身死此地,也可引以为傲了。”
周未的眉头暗皱,他心中的警兆在一瞬间攀升到了极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
“危言耸听!”
他体内元力没有丝毫保留,剑势催动之间,整个天地的风云都在这一刻骤然变换。
定陵山上空的云层被剑意从中劈开,阳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却在触及周未周身数百里范围时被凌霄剑意扭曲成了无数道细密的金线,金线交织成网,将整座定陵山都笼罩在一片凛冽的剑光之中。
“且让本座看看,你究竟有何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势同时斩出。
“【归心一剑】!”
这一剑,周未并无保留。
整整十道元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风卷残云剑中,剑身上的淡青色剑芒在这一瞬间暴涨到刺目的地步,空气被剑意排开,形成了一片近乎真空的剑道领域。
烛宇真君、房赟、吴心慈三人之中,唯有烛宇真君是元婴后期修为,也唯有他在真正“催动后手”的情况下能够对自己构成威胁。
周未只需要先下手为强,以最快的速度将烛宇真君斩杀,届时烛宇真君所遗留的手段便可通过搜魂得知,进而设法化解。
他剑势如电,风卷残云剑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青色光轨,只一瞬间,剑尖便已濒临三人面门。
正此千钧一发之际,烛宇真君却是身形丝毫未动。
他那的眼瞳只是平静地望着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青色剑虹,仿佛那不是足以斩灭他肉身的致命一剑,而只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
他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身侧的房赟。
房赟负手而立,面孔上同样没有一丝一毫面对周未那滔天剑势的惧色。
他站在烛宇真君身侧,姿态从容,轻笑了一声,“周道友,虽是要动手,但何必如此急迫?”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谑,“此处,可还有一位你的故人在!”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他身后的吴心慈面上的轻纱便被一股无声无息的魔气驱散。
那魔气极淡极薄,只在轻纱边缘轻轻一绕,纱巾便如同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般飘飞而去,露出了其下那张倾城的面容。
眉眼如画,肌肤如雪,只是面颊上几乎看不到血色。
她的五官依旧是周未记忆中那副模样,数百年光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
她的眼眸依旧是那双眼睛,但眼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有从前那份看向周未时独有的温热,更不复昔年她身披大红嫁衣时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喜悦。
留下的,仅仅只有深邃至极的平静。
……
周未剑势未停。
即使他已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吴心慈的面容,即使他已确认眼前之人就是他数百年前的故人,他手中的剑也没有因此偏移分毫。
他一剑斩下,只要将烛宇真君及房赟二人斩杀当场,他自然便能够通过搜魂之术清楚其中所有的来龙去脉。
当然,这一剑之下,他会有意保留吴心慈的元婴,不伤她的神魂本源,好让她有夺舍重生之机。
“呵呵……”
房赟见此情形,竟是丝毫未感意外。
他非但没有因为周未那柄正在急速逼近的长剑而露出半分慌乱,反倒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周道友自诩正道,手下行径倒是与魔道亦无差别,面对昔日枕边之人,竟然也可狠得下心一剑斩落?房某佩服,佩服之至。”
“不过……”他话锋骤然一转,“恐怕要不如周道友之意了。”
他单指化剑,指尖凝出一道极细极薄的暗色魔气,随即将指尖对准身侧吴心慈那截从衣袖下露出的白皙手臂,轻轻一划。
这一划之下,吴心慈手臂上便骤然绽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中没有鲜血流淌而出,血液在离开血管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沿着房赟指尖那道暗色魔气飞速攀升。
她的血液在顷刻间被抽干近半,沿着那道暗色魔气升入半空,随即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弥漫在三人身前。
而正于此时机,周未的风卷残云剑也已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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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一剑】的青色剑虹如同一道从天穹劈落的雷霆,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凌霄剑意,直直地斩向那团弥漫在三人身前的血雾。
“血雾?”
周未微微皱眉,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但时间已不容他再多想,此时剑势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剑斩下。
然而,他的剑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团看似轻薄脆弱、一吹即散的血雾,在风卷残云剑的剑锋触及的刹那,竟如同活物般猛然膨胀。
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他的剑势便如同遇到了什么奇诡的伟力一般,直接消融。
天地间凝聚的凌霄剑气也在同一时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源头,万道剑意顷刻溃散,定陵山上空那片被剑意笼罩的领域在这一瞬间骤然崩塌。
“这怎么可能?!”周未的神色猛然一惊。
剑道是他修行数百年的根基,是他一步一步走到元婴后期的最大倚仗。
然而此刻,他体内的剑道道韵却仿佛与他失去了所有联系,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陷入沉寂。
他尝试以神念调动、以元力催动,剑道道韵都毫无反应。
“世间竟有此能封锁道韵的力量?”
周未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但他的面色仍没有改变分毫。
数百年的战斗经验让他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保持最冷静的判断,剑道道韵虽已被离奇封锁,但他并非只有剑道这一种手段。
他覆手之间,丹田中灵光一闪,【青云镇邪塔】已从掌心浮现。
宝塔在元力的灌注下骤然膨胀,塔身上无数佛陀菩萨罗汉的虚影同时显现,梵音阵阵。
“【慈悲度厄】!”
他口中低喝,一道冲天的佛光虚影毫无保留地向着眼前的三人轰击而去。
那佛光呈炽烈的金白色,将整座定陵山上空都映照得如同西天灵山降临。
虽周未的佛道道韵仅在【洞玄境】前期,远不及他的剑道修为那般深厚,但这一击在【青云镇邪塔】这件佛道天元至宝的加持之下依然显得威能极为强大,佛光过处,魔气纷纷消融,烛宇真君带来的那片遮天魔云都被佛光融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见此情形,方才还神态自若、侃侃而谈的房赟当即是面色大变。
他脸上的从容笑意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惧。
面对周未以【青云镇邪塔】催动的佛道大神通,他几乎是本能地连连后退数百丈,躲到了烛宇真君身后。
烛宇真君见此情形,眉头微微一皱,嘴角浮出一丝不屑的冷哼。
他微微抬手,枯瘦的手指从袖袍中探出,指尖捏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送入口中,丹丸入腹的瞬间,他的面门顿时变得通红一片,仿佛有一团烈焰在他体内骤然燃起。
夺舍之后神魂与肉身之间那道天然的排斥力在这股药力的强行压制下被暂时消解,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急剧攀升,虽仍远不及十七年前全盛之时的巅峰状态,但已足够他发挥出远强于无法催动剑道道韵的周未的战力。
烛宇真君一掌拍出,口中沉喝:“【无界大手印】!”
一道无形而磅礴的宇道大手印自他身前轰然拍出,暗银色的宇道道韵在虚空中凝成一只透明巨掌。
巨掌过处,空间结构都被压得微微变形,空气在巨掌表面被压缩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墙。
“嘭!”伴随着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佛光与宇道大手印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金白色与暗银色在碰撞中心交织成一个不断膨胀的巨大光球,光球边缘的空间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得剧烈扭曲,细密的空间裂隙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轰然扩散,将定陵山上空的云层一扫而空,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颤抖。
然而烟尘消散之后,【青云镇邪塔】所催动而出的漫天佛光已尽数消弭,烛宇真君催动的【无界大手印】却仿佛仍有余力,势头未曾停顿,继续向着周未轰然拍去。
周未毕竟不是佛道修士,【青云镇邪塔】在他手中虽能发挥出不俗的威能,但与真正的佛陀境后期修士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而烛宇真君也并非寻常的元婴后期,虽说他的肉身被周未斩灭,失去了原本的宇韵之体,催动宇道神通的威能骤减,且夺舍身躯与元婴之间天然存在排斥,但在服下那枚秘药之后,身躯与元婴的排斥便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此时的烛宇真君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必然是远远强于无法催动剑道道韵的周未。
“死!”
烛宇真君狰狞狂笑着。
【无界大手印】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无形大山,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宇道道韵向着周未轰然砸落。
然而只是在此瞬间,周未留在原地的身躯突然化作一片泡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周未的真身早已在佛光与大手印碰撞的瞬间便借助龙隐玄戒的幻术掩护遁离了数十里之远。
以周未的谨慎,当然不可能在无法催动剑道道韵的情形下与烛宇真君缠斗。
眼下形势紧迫,自己的剑道道韵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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