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抬起头来,捏着她的肩膀,与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对上。
但所有鼓足的勇气,还是被那眼底的淡漠刺痛到,让努力挤出的平静又有了裂痕。
这一瞬间,裴挽意甚至是恼怒的。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错吗,姜颜林,你不也从头到尾都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瞒着。”
面前的人终于有了些表情,却不知道是讥讽,还是单纯的觉得好笑。
“如果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些话再说一遍,那就早点滚吧。”
姜颜林说完,懒得再给她什么反应,就要推开她的手。
裴挽意看着她片刻,忽然一把扯下了她身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衣服,拧成一股,拽住她的手将她双手都绑死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姜颜林本能地试图挣脱,但仅仅几秒后就放弃了这无谓的挣扎,还不如躺在床上省点力气。
裴挽意捏着她的大腿,再一次拉开,在缓慢的挤占中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肯好好听我说话。”
被绑住双手的人忍住了呼吸,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撇过头去。
裴挽意就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那么多次,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裴挽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气到发抖,还是难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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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都在颤,只用力地压在她身上,一字一顿地说:
“你偏不,就一定要瞒着我所有事情,再一言不发给我判死刑。”
裴挽意的泪水打在了姜颜林的脸上,不知道是很冷,还是很烫,留下久久不能消退的触感。
疲惫和无力感快要把人逼疯,裴挽意却强迫自己不要哭得太狼狈,最起码,得把话说完。
她看着身下同样浑身狼狈的姜颜林,声音几乎是哽咽的。
“……我明明都说过,你再等等我。”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了。
等待的漫长会摧垮什么,裴挽意不是不懂。
只是她已经擅长了等待,在每一次的抉择里,做一个反复推敲的极有耐心的猎人。
谋而后动,滴水不漏,再一击必中。
唯独在姜颜林这件事上,她屡屡犯错,却还是不知悔改。
甚至无数次产生着疯狂的、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将无意义的所有都抛在脑后,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哪怕是让她忍受至今,苟活至今的那些执念,也都变成了皱巴巴的黄纸,风一吹,就能飞走。
——那么多那么重的份量,加在一起,竟然也快要越不过一个姜颜林。
“——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李杉比她冷静太多,他躲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低声道:
“周小姐现在已经在波士顿,继续拖延可能会节外生枝,阿姨说她这两天脾气越发不好,可能随时会爆发,就像上一次那样。”
连着两次被裴挽意拉黑无视,周紫然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受得了,上一次就大发雷霆,威胁李杉立刻把裴挽意叫回来,不然就要再吞一次药。
李杉使劲浑身解数,几乎脱了一层皮,好歹把她稳住了,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再来一次,他恐怕也没法控制住局面了。
更何况他被一堆事情缠身,根本没法立刻赶去波士顿稳住周紫然。
裴挽意靠在楼梯间的扶手上,深夜的冷空气冻得她的脸都在发红,哪怕是这么强的身体素质,也经不住长时间在凛冬的大半夜里挨冻。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索性简短地回了句:
“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她先在波士顿待着,她要什么就给她。”
李杉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反而沉默了几秒。
裴挽意捏了捏眉心,说:“李哥有什么就直说吧,我们之间不用打哑谜。”
片刻后,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道:
“要不要考虑跟姜小姐说清楚呢?我觉得她是个很明事理的人,应该可以理解你的。”
大概他也清楚现在的裴挽意有多在乎这段关系,衡量许久,还是提出了最折中也最温和的方式。
最起码,这样就不必去激怒更难对付的周紫然。
裴挽意却没什么犹豫地否决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杉再一次沉默下来,许久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她:
“纸包不住火,姜小姐以后可能也会发现的。”
裴挽意听得无端烦躁,“那也是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了,你不了解她,知道这些麻烦事情只会让她想太多。”
李杉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什么,最后说了句:
“那你要回波士顿的时候再通知我,这边我先安排一下,找人稳住周小姐。”
裴挽意应了一声,“我尽快吧。”
说完最后一些琐事,她便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楼上,从安全出口回到走道里,又放轻动作走到了虚掩着的门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了,裴挽意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换上拖鞋,就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里。
床上的人还睡着,呼吸平缓,裴挽意轻轻钻到被窝里,将她揽进怀中,就这么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只有这一秒,她才能从所有的焦躁中缓解。
在姜颜林家里的日子,对裴挽意来说很新鲜。
起初她还有些怕薛女士,毕竟初见面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太好,总有种被讨厌了的感觉。
姜颜林却不太在意地说了句:“我妈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她既然肯让你进门,就没有要把你赶出去的意思。”
虽然更多是为了面子,怕被人知道这些事,但姜颜林还是了解自己亲妈的,如果真的对裴挽意的印象很差,觉得这是个不三不四的人,当场就得假装没听见,连忙回家给姜颜林通风报信了。
说到这里,姜颜林扫了眼裴挽意那张很有迷惑性的脸,不由得感叹一句:“你倒是很招长辈喜欢。”
裴挽意顿时就自得起来,“那还用说,我这张脸老少通吃,是个女的见到我就都笑脸相迎,除了我姐和我妈。”
有些人的自恋是一辈子都治不好的。
姜颜林叹了口气,随手揉了把她的狗头。
“我还是喜欢你前两天的样子。”
哭哭啼啼的小哭包,多可爱。
裴挽意有的是厚脸皮,直接搂着她,说:“那你衣服脱了,我哭给你看。”
说完喜提姜小姐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附赠冷漠的一句:“我妈喊我们吃饭,收收味吧你。”
说完她就走出了卧室,留裴挽意一个人在原地慢慢回味打在脸上的巴掌。
真奇怪,感觉扇过来的时候空气都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名叫“姜颜林”的味道。
但最幸福的,还是薛女士投喂的一日三餐。
裴挽意还是头一次知道,真的有人的妈妈能做出比饭馆里还好吃的饭,又干净又健康,还特别香。
短短几天就给她吃得养回了一点下巴肉,看起来总算是没那么瘦了。
偏偏薛女士还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说什么:“你个子这么高,咋还这么瘦,多吃点,养养肉,你不知道我们家姜颜林啊,从小就吃我的饭,长成了个小胖墩。”
话音一落,坐在裴挽意旁边的人就皱起眉,喊了一声:“妈。”
薛女士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到裴挽意的碗里。
家里来了客人,本就不算很宽敞的屋子自然会变得拥挤,薛女士就打发了自己的老伴出去玩几天,让他玩够了再回来。
所以这几天家里就三个女的在,也能方便很多。
等到吃完饭,裴挽意十分自觉地承包了洗碗收拾厨房。
起初薛女士还假模假式地要她别管,却被裴挽意笑着说了句:“您这样我就不敢吃饭了,哪有白吃白喝的,再说了,我在家里都洗碗的,不洗还不习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眼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
薛女士心里又是满意几分,嘴上却还得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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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懒,你别惯着她,该做的就得叫她自己做。”
裴挽意收拾着碗筷,说:“我喜欢做家务,她喜欢躺着,分工合作嘛,挺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沙发上的人编排了一统,她却完全当没听见,心安理得地缩在沙发上看手机回消息。
等裴挽意去厨房里洗碗了,薛女士悄咪咪凑过来,跟姜颜林低声说了句:“你什么狗屎运,能捡到这么懂事的孩子。”
她说着瞥了眼厨房那边,又忍不住说:“这身材,这脸蛋,吃什么长大的啊,你说说。”
姜颜林发现她是年纪越大,越像个小孩了,聒噪得很。
“你要喜欢,你认她做闺女呗。”
一个个的,还嫌弃她懒了。
薛女士却认真考虑了一下,才小声问:
“这孩子家里挺有钱的吧,那她爸妈能同意吗?”
这个“同意”到底指什么,姜颜林自然听得明白。
手机上的消息一时间看不太进去,她沉默片刻,才说了句:
“她家里条件是很好,但是从小父母就不怎么管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这种情况是个什么情况,不用多说,身为过来人的薛女士也懂了。
这回轮到她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了句:
“那是挺造孽的,难怪这么懂事,会讨人喜欢。”
说完她又在姜颜林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你啊,收着点你那倔脾气,人家都追到家里了,难听的话就少说几句吧。一天天瞎折腾,快三十岁了还稳定不下来。”
又开始了。
这些话姜颜林早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想去听。
只是厨房里的声响还是钻进了耳朵,让她想听不见也难。
电视机开着,身边的人唠叨着,小区楼下的小孩们又在吵吵嚷嚷,一切都混杂在一起,酝酿成了白开水冒出的热气,稀疏平常,又湿润了一片触感。
姜颜林侧耳听见了裴挽意开柜子的声音,橱柜用了十年了,开关的时候总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接着又是碗盘叠在一起的清脆声,一个个轻放下,不用看也知道叠得很整齐。
毕竟是被中餐厅辞退的专业水平。
姜颜林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笑。
后来她想起这一天,才终于肯承认。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裴挽意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家”的一部分。
第223章 黎明前的风雪(深水加更)
Chpter 223
“家”的概念, 在姜颜林的人生中,通常指代的只有薛女士这个人。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随时都可以回去的家。
而无论自己走了多远, 似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还揣着兜站在家门口, 默默地看着自己。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车, 她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摔了车, 跌倒了,再过来拉自己一把, 笑着拍掉那些灰尘和泥土。
“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来一次。”
对薛女士这一生漫长的岁月来说,她也的确践行了这一句话,无论是多大的坎坷和苦难,都坦坦荡荡,咬着牙重新开始, 就像不会被任何挫败打倒。
人都说, 父母是子女的第一个老师。
姜颜林想,也许自己投胎的运气称不上好,甚至是有些糟糕的,但仅仅只是做了薛萍女士的女儿这么一张牌,就足够抵御所有的坏运气。
让她也在言传身教之中,成长为了一个不会被打倒的人。
欺凌侮辱,流言蜚语,飞来横祸, 和言语道不尽的神伤。
只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她的背脊多么笔直, 头颅多么高扬,内里多么坚强。
所以她不应该再惧怕每一个未知的方向。
就算是明知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
——只要给她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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