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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点暗红色的光不是矿石泛的荧光，是堆在最外层的私矿头遗落的防水镁条，被渗进来的银水蚀得自发燃了，橘红焰头舔着半袋敞口的精制银粉，再飘半米就能引着整洞挥发的银蒸气，炸出来的毒雾能顺着岩缝直接喷去山脚下的村口老槐树下——那地方是全村的通风口，纳凉的老人孩子这会儿正睡得沉，连预警哨声都未必能把他们及时喊醒。

   
    我猫着腰往侧洞钻，洞壁窄得剐后背，工装后片直接磨成碎条，露出来的腰腹蹭在满是细银粒的岩壁上，刺得一片灼痛。没走两步鞋尖就踢到个沉东西，低头瞥是半只沾着铜锈的矿灯，玻璃罩裂了大半，灯头歪歪扭扭焊着我爷当年刻的“守山”俩字——原来他三十年前封矿时就摸进过这条囤矿的盲洞，洞底留着他当年凿出来的三个斜向排烟眼，直通后山那片没人敢进的荆棘沟，只要把浓烟往沟里引，绕开村子的通风层，就算炸了也伤不到半个人。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我转头看见周技术员拄着根岩棱拐子挪进来，伤腿裤腿全被血浸透，手里还攥着那卷没舍得扔的绝缘胶带，胶带上缠了厚厚一圈从身上撕下来的浸铜棉絮：“我当年画矿层图摸过这洞，最里头藏着当年防瓦斯炸留的石塞，我跟你搭伙把棉絮堵去三个烟眼，比你一个人快三倍。”话音没落，盲洞最深处突然“噗”地窜起半米高的蓝火，镁条终于舔到了银粉堆，细碎的银粒顺着焰头往半空飘，沾到岩壁就蚀出嗤嗤的白烟。

   
    我俩低着身子往洞底扑，走在前面的周技术员突然猛地把我往侧边推，一块被气浪掀起来的碎矿石“嗡”地擦着他耳根飞过去，直接嵌进他身后的岩壁里，半张脸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子，血混着淌下来的汗滴在蓝火边，滋啦一声就蒸成了汽。我摸到第一个排烟眼，巴掌大的洞口才往外冒凉丝丝的风，还没等我把浸铜棉絮塞进去，洞底的乱石堆后面突然窜出来个黑影——那私矿的二头目居然没死，之前躲在囤矿洞的暗格里面，手里攥着个灌满银浆的玻璃罐，疯了似的要往蓝火堆里砸。

   
    这货脸上的肉被银蒸气烧得烂了大半，露出来的牙床上卡着半颗铜牙，是当年他盗挖矿脉被我爷打掉的，此刻眼睛红得要淌血：“你们断我财路，我就把这整山的银浆全扬去村里，给我陪葬！”他扑过来的力道沉得像头饿熊，我侧身躲的时候胳膊被他爪子挠到，几道血痕冒出来的瞬间就沾了飘过来的银粉，疼得我浑身肌肉抽搐。周技术员从后面扑上去锁他的喉，那货反手把玻璃罐往他头上砸，罐口裂了道缝，滚烫的银浆淌下来，直接烫穿了周技术员肩膀的旧工作服，蚀得皮肤滋滋冒响。

   
    我借着这个空档扑到第一个排烟眼边，攥着铜凿子把塞在眼口的浮石全撬碎，把怀里揣的浸铜棉团死命往里面夯，铜絮蹭着岩壁溅出来的火星子，牢牢把风口堵得只剩发丝细的缝。那二头目疯了似的甩下周技术员，攥着半块带尖的矿石往我后心扎，我偏身躲开，尖石擦着我肋条划过去，直接豁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他借着冲劲往第二个排烟眼跑，要把塞在眼口的棉絮提前拽出来放烟。

   
    没等他的手碰到棉团，洞门口突然飞进来个亮闪闪的东西，是老莫那只早就报废的铜假肢，他把仅剩的完好胳膊撑在洞门框上，半条身子还在往外淌铜液，整个左半边身子都被银水烧得焦黑，居然拖着伤躯从盲洞的另一个小岔道绕了过来，刚好堵在他退路的位置。二头目见前后都是堵死的，嗷的一声抱着剩下那罐银浆往蓝火里冲，要直接引爆整洞的银粉，我攥着铜凿子抬手甩出去，凿子尖刚好钉在他腕骨上，玻璃罐“哗啦”砸在乱石堆里，滚烫的银浆淌了满地，把他的鞋帮直接蚀穿，他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被老莫伸脚直接踹去了最角落的无水石坑里。

   
    我和周技术员分头往剩下两个排烟眼冲，最后一个眼口的棉絮刚塞到一半，洞顶的岩层突然被气压顶得咔咔裂，蓝火顺着缝隙往上面窜，整个盲洞的温度瞬间飙升到能烫熟皮肉的地步，我把最后半团铜絮往眼口里夯的时候，指尖摸到塞子底下卡着个硬东西，抠出来是个用油纸包着的旧笔记本，封皮上的钢笔字是我爷的笔迹——“若银烟泄，揭三层石塞，引烟去西沟废窑，窑底留着当年存的干石灰，能收全毒汽”。

   
    还没等我喊出声，洞门口突然传来我爹的吼声，他把拴着安全绳的铁锚往岩壁上钉，身后跟着穿全套防化服的支援队女战士，背着整整一箱浸铜的活性炭块。可盲洞的岩层已经撑不住内部的气压，最顶上的裂口里开始往外喷泛着蓝光的银蒸气，我攥着那本旧笔记往洞底跑，脚边发烫的积水已经开始冒泡泡，西沟废窑的石塞在哪，我得赶在炸洞前找到我爷当年留的后手，可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之前被我们踹去石坑的二头目，居然摸出了藏在裤缝里的最后一枚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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