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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滋声比矿顶落石的闷响还扎耳朵，我心尖瞬间沉到谷底——日军当年在这一片山挖了七处隐秘屯炮点，存的都是带银粉触发引信的迫击炮弹，专门用来炸进山的游击队伍，封矿前我爷提过一嘴，说这批炮弹的引信簧片锈了八成，唯独怕遇上挥发性金属烟类刺激，一碰就炸。

   
    小姜把鼓风机开到最大档，扭头就要往通道里冲，我一把拽住她防化服后背的挂带：“你不熟里面的暗轨，我去。”我爷的笔记本夹层里还夹着枚磨亮的铜哨，是当年矿道巡工辨路用的，我塞进裤兜攥紧铜凿子就往斜下方的引烟道里钻，岩壁上凸出来的碎石划得我胳膊上旧伤叠新伤，没跑出去五十米，脚底下就磕到了半块锈得粘着地皮的三八式步枪枪托。

   
    银雾在狭窄的通道里飘得发沉，淡蓝色的荧光把岩壁映得发鬼气，我抬眼扫到左侧岩壁上嵌着一排锈得发黑的铜轨，是当年屯炮点运弹药的小矿车轨道，顺着轨道往里摸了不到二十米，眼前陡然开阔——十来发漆皮掉光的迫击炮弹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弹体表面蒙着厚厚一层银雾，引信口的铜簧片正被蚀得滋滋冒白烟，最中间那发的簧片已经弹起来半分，红铜色的击针马上就要撞进底火。

   
    我扑过去刚要伸手按簧片，身后突然掠过来一道黑影，那二头目居然挣断了穿肩的钢钎，肩胛骨豁开的血口子淌着血，手里攥着块带尖的弹片往我后颈扎——他刚才故意装晕，顺着引烟道的边爬了进来，打算借着这堆炮弹把整座山掀平。我偏头躲开，弹片擦着我耳侧扎进炮弹木架里，木屑渣溅进我睁不开的眼里，他整个人借着冲劲扑到弹药架边，伸手就要把那发引信松了的炮弹往地上摔。

   
    我抬脚往他膝弯上踹，俩人抱着滚倒在铜轨边上，他那半颗铜牙咬向我颈动脉，我攥着兜里那枚铜哨往他牙上砸，金属磕碰的脆响里他嗷地松了嘴，我趁机摸出腰后别着的浸铜防火毯，往他头上一罩，攥着铜凿子往他脚腕的骨头缝里别，硬生生把他锁死在铜轨的固定桩上。这功夫边上另一发炮弹的引信“咔哒”弹开，击针已经顶到底火边缘，我顾不上管他，扑过去指尖刚捏住冰凉的铜簧片，指腹就被簧片边缘的锈刺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沾在簧片上，蚀得冒起细小的泡沫。

   
    外面的风顺着通道灌进来，银雾往弹药堆的最底层钻，那地方塞着半箱当年遗留的手榴弹，木柄早就烂光了，露出的引信全裹在银雾里，眼瞅着就要成串炸。我突然想起我爷笔记本里夹的那张矿道图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屯炮点暗闸在铜轨第三根枕木下，灌铜水锁死，撬得簧断，烟泄去底坑水仓。我摸出铜凿子往第三根枕木上砸，凿尖崩出火星子，裹在边上飘的银雾里差点燎到我眉毛，砸到第七下，枕木底下的铜暗闸“咔哒”松了半寸，凉得刺骨的地下水声从闸板后面传出来。

   
    身后的二头目疯得在防火毯里狂扭，居然蹭到了掉在地上的半块弹片，往锁着他的铜凿子柄上砍，眼瞅着就要把凿子砍脱开。我刚把暗闸板撬出一道能容身的缝，就听见通道口传来周技术员的喊声，他手里攥着一捆浸了水的阻燃棉绳，顺着铜轨边滑了进来，腿上的血蹭得轨道上到处都是，他没往弹药堆这边看，反手把棉绳甩给我，自已扑过去把防火毯连人一起往远处拖——那二头目手里的弹片此刻已经划开了棉毯，正把弹片往边上的炮弹引信口捅。

   
    我把闸门彻底掀开，齐腰深的凉水往外涌，水仓底下堆着我爷当年沉进去的百斤干石灰，银雾一灌进去瞬间和水汽搅在一起，滋滋的白烟裹着毒雾往水底下沉，半空中飘的银粒沾了水直接沉底，连点火星子都冒不起来。我回头帮周技术员拽人，眼瞅着就够到防火毯的边，洞顶的岩层突然被气压顶塌了一块，落石正好砸在码炮弹的木架角上，三发没卡住的迫击炮弹顺着斜架往我脚边滚，引信的簧片全弹开了，滋滋的触发声在耳边炸得发响。

   
    我拽着周技术员往水仓边上扑，眼角余光瞥见被锁在桩子上的二头目突然静了，他盯着滚过去的炮弹，脸上突然露出来个诡异的笑——我这才反应过来，当年他跟着我爷进屯炮点搬过哑弹，清楚这批炮弹的触发引信只要转半圈保险栓，就能直接压出底火，他现在抬手就能够到滚到他腿边的那发弹体。风顺着洞门往水仓灌，我攥着铜凿子的手往后伸，刚要往他手腕上扎，通道口突然钻进来个熟悉的人影，是我爹，他腰上拴着的安全绳挂在铜轨上，手里举着从防化队带出来的低温灭火弹，胳膊往后扬的瞬间，我听见通道远处的暗坑边，传来老莫沙哑的喊声——他刚才扛着石块挪位置的时候，脚底下踩空踩开了另一个暗格，那里面堆的根本不止炮弹，还有当年日军存的整箱银制燃烧弹，遇水就能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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