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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磷烟气飘到我半米外的时候，我后颈的汗毛猛地炸起来——这玩意儿比辐射尘还邪门，遇水能生成磷酸，吸一口肺里能烧出窟窿，沾到工装上的柴油残痕，我们俩当下就得变成洞道里两截烧剩的焦炭。我爹反应比我还快，拽着我往侧边那道仅半尺宽的旧时掏炮眼的废巷里一滚，脚边刚站稳，那团白焰“腾”地就从我们刚才站的位置窜起来，蓝绿色的火舌舔过洞壁上垂下来的旧导爆索，胶皮护套瞬间融成黏糊糊的黑液，往下滴进水里滋滋乱响。

   
    疤猴本来被刚才那阵落石砸得半条腿卡在岩缝里，这会子瞅见白磷火起，疯劲直接压过了疼，拖着断腿就往洞道深处飘走的爆破器方向爬，那玩意儿卡着的57秒延时没清，要是被他把卡簧掰出来，连带着白磷火的引信，军用库的铁门能直接被崩成乱飞的铁屑。我眼疾手快薅住他后颈的衣领子，水里泡胀的厚帆布滑得像抹了油，他挣着往岩壁上撞，后脑勺往我鼻梁子上磕，腥甜的血瞬间灌进我嘴里，我攥着卡在指间的铜卡簧往他腕子上一扎，深嵌进他麻筋里，他吃疼得嗷一声嚎，攥在手里那半块碎矿石“噗通”掉进水里。

   
    眼角余光瞥见那跟班已经顺着洞壁抠着旧钢筋攀出去两米远，满是血口子的手已经探向了水面飘着的燃烧剂瓶残片，瓶里剩下的半凝固磷膏只要被他往防爆门的胶封上一抹，那扇二十厘米厚的钢板门都得被烧穿。我爹把肩上背着的岩楔枪往我手里一塞，指尖蹭过枪栓上沾的水痕，没半分犹豫就往水里扎，他年轻时候是矿上潜水队的尖子，闭气能撑三分多钟，水下的白磷烟气被水流冲散，蓝幽幽的火点追着他脚后跟飘，他抬手就把腰上缠的救生反光带往燃烧剂瓶上一裹，趁着磷火还没燎到布面，一把攥住瓶身往侧边的废储料槽里塞。

   
    储料槽是早年堆沥青的，几十年沉积的黑膏被水浸得发涨，燃烧剂瓶塞进去的瞬间，白磷火就被稠乎乎的沥青裹住，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可没等他直起腰，那跟班藏在袖管里的短柄冰镐照着他后心就凿，镐尖上缠着倒刺，划开湿透的工装，在他背上带出一道血口子。我隔着两三米远看得眼通红，手底下攥着岩楔枪的扳机没敢扣——洞道窄得容不下半分闪失，打偏半寸就能钉在我爹后背上。刚好脚边蹭到刚才疤猴掉的矿工斧木柄，我顺着水面往他脚踝上一抡，沉实的枣木柄结结实实砸在他膝窝，那小子腿一软直接往水里栽，我爹反手就把他摁进沥青槽边的浮油里，捞起边上垂着的一截旧电线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死死捆在露在槽外的钢筋头上。

   
    这功夫洞里的水压已经涨得骇人，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刚才被白磷火燎松的洞顶岩层大块大块往下掉，其中一块脸盆大的石灰岩正砸在那台飘向防爆门的爆破器上头，半台机器直接砸进了岩缝里，露在外头的倒计时显示屏被碎石蹭得哗哗闪，卡得死死的齿轮被震得晃了晃，原本定格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直接跳到00:42。我心瞬间沉到了底——刚才那一下震松了卡死齿轮的铜卡簧，剩下不到四十秒，藏在库门周边的TNT就要炸。

   
    疤猴这会子已经彻底脱了力，被我摁着后颈按在水里，眼瞅着爆破器往岩缝更深处滑，他嘴里往外涌着血水笑：“晚了……那门后头塞的不是炸药，是当年存的液氯罐，炸了连洞外的暗河水都能熏成毒的，你们谁也拦不住。”我没功夫跟他掰扯，摸出腰上剩下的三根锰钢膨胀楔，抬手握紧了往爆破器卡着的岩缝两边钉——这爆破器连在八根引线上，七根通着库门周边的TNT，剩下那根是当年的人留的应急殉爆线，钉进岩层里连着外头的泄洪巷，只要把爆破器挪去那边，爆炸的威力就能顺着空巷散出去，碰不着库门半分。

   
    可岩缝里的水滑得像抹了皂，我指尖刚扣住爆破器的提手，腕子就被岩缝里冒出来的碎玻璃划开一道深口子，血混着铀尘水往机器壳子里渗，跳着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0:18。我爹这会子已经把捆死的跟班锁在了储料槽边，冲过来攥着剩下的半根撬棍往爆破器底下塞，俩人借着水浪的推力把半沉的机器往侧方的泄洪口挪，泄洪口的铁篦子锈了大半，边上缠着早年的粗铁链子，只要把爆破器卡在篦子后头，爆炸的冲击波就能顺着空巷排去后山的废坑。

   
    数字跳到00:07的时候，我指尖刚勾住那根粗铁链子，身后洞道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晃灯，是小姜带着救援队的人扒着垮塌的石缝钻了进来，手里举着的隔爆水袋往我们这边递，可没等他跨进来半步，他脚边那片被辐射水浸软的岩层突然往下塌，一道黑黢黢的缺口露了出来，底下翻涌的暗红水流根本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普通地下水——那是早年采矿时挖通的熔岩涌道，烫得能把铁皮烫变形的地热水正顺着缺口往外溢，泡在水里的爆破器外壳瞬间腾起白雾，剩余的倒计时数字被热浪熏得直接花屏，连我攥在手里的铁链子都烫得攥不住。

   
    我突然发现缠在爆破器引线最外头的那层防水胶布，被地热水泡开的纹路根本不是往泄洪口走的，所有引线的末梢都拐了个弯，齐齐连在我脚边这半米宽的洞壁上——这后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岩层，是当年封堵矿洞时浇的水泥封层，疤猴他们埋炸药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军用库，是封层后头压着的、整层未开采的高浓度铀矿脉，一旦炸穿，高温地热水混着铀矿尘涌进暗河水系，下游十几个村落的饮用水源直接就得变成要命的辐射污染源。我抬眼往我爹那边看，他脚下踩着的枕木突然裂了纹，底下的热水正咕嘟咕嘟往上冒，而被我们捆在储料槽边的跟班，正疯了似的用肩膀撞着已经被白磷烧酥的沥青槽壁，槽里闷着的蓝绿色火眼瞅着就要重新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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