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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脚边正好滚着根刚才被炸飞的旋翼残片，边缘磨得比剃刀还锋利，我捞起来往腰后一别，拽起地上还发软的腿就往隧洞方向冲。我爹刚从配电房踉跄着跑出来，手心还攥着烧得焦黑的绝缘闸把，见状抄起脚边两个灌满砂的防洪滤袋往背上一搭，跟着我就往下冲。老莫刚才趴在排水渠边耗光了大半体力，腿上被流弹划开的口子淌得满腿都是血，他顺手抄起道旁架着的那根翻砂工撬铸铁模的钢钎，侧着身子顺着坡斜插过去，正好截在两个面罩人的侧前方。

   
    走在前头那个面罩人半个衣袖还冒着余烟，露出来的小臂上全是电弧烧出来的燎泡，他见老莫拦路，直接把攥在另一只手里的军用伞兵刀往出一拔，弓着腰往老莫心口扎。老莫往年在矿上抡了三十年大锤，臂力足得能单手拎起百斤的矿斗，他把钢钎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借着下坡的冲劲往侧面一让，钢钎头精准挑在那人握刀的手腕关节上，就听“咔吧”一声脆响，那人手腕直接被撬得反向弯折，伞兵刀“当啷”砸在煤矸石上。

   
    可后冲过来的另一个人完全不要命，压根没管倒地的同伙，攥着那颗泛着淡蓝微光的铅封源球，踩着半米高的碎石堆往隧洞门口扑。我和我爹此时正被坡上滑下来的浮石绊得连打趔趄，离他还有二十多米远，眼瞅着他鞋底已经蹭到了隧洞第一道防淹槛的水泥边，只要往前半步就能把源球扔进奔涌的暗河水里。我爹急得把背上俩砂袋直接往他后背上砸，百来斤的砂袋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他脚边的槛沿上，溅起的砂石迷了他一瞬眼睛，可他愣是借着这晃悠的半秒站稳，胳膊往后一扬就要把源球往水里抛。

   
    我手里攥着的旋翼残片直接甩出去，带着淬火锋刃的铝合金片“唰”地划在他扬起的胳膊肘窝处，一股热血喷出来洒在隧洞壁上，他嗷地一声痛呼，源球没脱手，整个人重心往侧边歪了歪。我紧接着扑上去把他整个人按在湿滑的岩石地面上，指节攥得发白去掰他紧攥着源球的手指，这人指缝里全是嵌进肉里的煤渣，指甲盖都因为发力泛成了青紫色，另一只手摸出别在靴筒里的第二把刀，照着我腰侧就捅。

   
    刀尖已经划破了我工装的厚帆布，我后腰一凉，我爹从后头薅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拽了半米，那把刀扎空在泥地里，直接没进去半寸。被老莫撬断手腕的那个面罩人此时居然缓过劲来，从裤腿里摸出个拉了环的手雷，红着眼就要往我俩脚底下扔——他知道源球带辐射，自己跑不出去，摆明了要连人带源球跟我们炸在隧洞口，连同着暗河水一起往山下灌。

   
    老莫见状把手里的钢钎当成标枪甩出去，钢钎头精准戳在他握着手雷的手腕上，手雷直接从他手里掉出来，顺着坡往隧洞方向滚，刚好卡在了防淹槛的钢筋缝里。引线滋滋冒着白烟，只剩不到三秒就要炸，我爹抄起脚边堆着的半块加厚铸铁井盖，那是往年矿上换老排水井的时候遗留下来的，足足八十斤重，他单手拽着井盖边往手雷上一扣，整个人往井盖上一扑，“轰隆”一声闷响从井盖底下传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鸣，碎弹片全被厚重的铸铁盖压在底下，只有零星几片从缝里蹦出来，擦着我爹的后背划过去，撕开好几道血口子。

   
    我趁机把那人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颗凉得渗骨的铅封源球终于落到我手里，外壳的合金层还泛着点放射性物质透出来的微热。可刚松半口气我就傻了眼——坡上的暗河涌口处没了沙袋阻挡，混着铀碴的地热水已经漫到了我脚边，水流往隧洞里头冲的力道越来越大，没过几分钟就能灌满前一百米的引水槽，就算我们把源球摁住，这股混着辐射尘的水流照样能顺着管道流去下游镇子的自来水厂。

   
    老莫拖着伤腿爬过来，手指着隧洞侧边那道废弃的老采矿支巷喊，那是六十年前初挖引水隧洞时留下的施工井，巷底早被当年开采出来的整块高密度铅矿石堆满了，只要把涌水往那道支巷里引，用边上堆着的几百袋水泥封死巷口，就能把整股辐射水全卡在里头。我没敢耽误，攥着源球往兜里一塞，三个人连拖带拽把隧洞口堆着的防洪橡胶堵水墙往支巷口挪，湍急的水流拍在我小腿上，力道大得要把我整个人掀翻，裤腿早被浸得透湿，冰碴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天边的鱼肚白越铺越开，山脚下隐约传来警笛声，是之前矿上发的紧急求救信号终于引来了护矿队的后援车。可我脚下踩着的那块隧洞底板突然晃了晃——刚才的手雷震松了早年浇筑的混凝土层，整段防淹槛正顺着水流的力道往隧洞深处滑，连着边上半米厚的岩壁都裂开了细缝。我兜里的源球还在隐隐发热，更远处的暗河深处传来轰隆的闷响，看样子上游的蓄水压力已经快把临时堰体顶垮，新的一股更大的洪峰不消半分钟就能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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