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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矿灯的光晕在浑水里晃得人眼晕，我抄起舱底的水下应急刺刀劈开水面捞那半只灯，壳子上的铜绿磨掉了一块，露出里头嵌着的微型闪存卡——五十年前哪有这东西？指节刚蹭到灯壳，艇尾的螺旋桨突然“咔哒”一声卡了壳，仪表盘上的动力指针直接摔向零位，艇身瞬间在暗河里打横，湍急的褐红色浪头顺着半裂的观察窗缝往舱里钻，凉得刺骨的矿水漫过脚踝，瞬间打湿了我别在腰后的三棱锥套。
“是捞出来的渔网？不对，是浸了矿渣的防水绳网。”我爹把脸贴在侧窗上往后瞟，探照灯的光柱劈开浊浪，数不清浸满黑矿泥的粗麻绳网从暗河两侧的岩壁缝里垂下来，网眼缠着半腐的旧矿工衣碎片，最底下坠着当年勘探队用来沉采样箱的铅坠，那片跟着我们飘了一路的半只矿灯，正卡在绳网的网眼里，身后拖着道细长的水痕，根本不是顺水飘——是有人在水下拽着网往艇身这边收。
舱里的通讯器突然刺啦一声跳出满格信号，刚才断了半截的声音补了上来，背景音里混着尖得刺耳的凿岩机轰鸣：“别往前开，出口是他们设的诱捕笼，坑道里的炸药连了光敏触发器，探照灯扫到就炸。”声呐屏上那团七扭八歪的红点突然不再乱晃，明明白白钉在我们左前方三十米的岩壁后头，距离那片垂下来的绳网不到五米。二把手那帮追兵的气泡正一串一串往上冒，已经潜到了我们艇后十米，他们手里的改装鱼叉枪闪着冷光，枪头带着倒钩，扎进艇身就能直接灌进高浓度麻醉剂。
我爹摸出兜里那盒剩了半根的老关东烟，烟纸拆开把烟丝往保温箱的缝里塞，划燃的火柴丢进去的瞬间，箱缝里冒出来的白汽瞬间浓了三倍——那哪里是防冻矿样，是五十年前他们自制的冷烟幕剂，遇着火星就散出混着超细矿尘的浓雾，水下能见度三米内什么都辨不清。我借着雾障摸向舱底的备用排水阀，阀柄往下一压，攒在舱底半世纪的矿渣污泥猛地从艇侧喷出去，糊在最近那个追兵的全面镜上，那人慌得往后挣，手里的鱼叉枪走火，倒钩扎进了身后同伴的氧气管，气泡疯狂往外涌，两个人没撑过十秒就打着旋往暗河底沉。
剩下的三个追兵乱了阵脚，举着水下冲锋枪往雾里乱扫，子弹擦过潜水器的外壳弹在岩壁上，溅起的火星蹭到了垂在边上的麻绳网，浸过矿油的绳网瞬间腾起暗蓝色的火焰，水下烧得噼啪响。我攥着那把从76号艇里摸出来的旧冰镐，顺着半开的舱门潜出去，脚蹼蹬着水滑到那片缠满网的岩壁边，镐头卡进岩缝里一撬，半块松动的灰岩“轰隆”往下掉，后头露出来个半米见方的暗洞，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镐印，最上头刻着我爷爷当年留的标记：1976年9月18日，避炸点。
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我偏头躲开捅过来的军用匕首，刀头擦着我肩章划过去，布片瞬间被豁开个口子——是漏网的小头目，他-breath的氧气管已经被网缠死了半根，气泡只能从嘴角往外冒，眼里红得要滴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引爆器，指甲已经按在了启动键上，再有两秒就能炸掉整片坑道。我攥着冰镐往他手腕上狠狠砸，镐头的棱角直接把他指骨砸得碎裂，引爆器脱手往暗洞里飞，他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扑，两个人纠缠着往洞里头滑，靴底蹭过洞壁上的软泥，带出来一叠压在泥层底下的牛皮纸。
纸页是防水的桐油浸过，摊开了半点没烂，居然是完整的7612矿全幅坑道图，边角还留着我爷爷用铅笔改的标注：防空洞爆破点下三十米有废弃运矿铁轨，直通山背面的军工隧道入口。图纸右下角沾着半枚血指印，缺了半截拇指的轮廓，跟之前旧照片上我爷爷的手严丝合缝。我攥着图纸抬头，刚好看见洞壁另一侧嵌着个半旧的防水密封舱，玻璃罩后头摆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76式潜水服，边上立着台还在转的老式磁带录音机，转轴滋滋转着，传出来的凿岩敲击声跟我们之前在动力舱听见的分毫不差。
外头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我抬头往暗河方向瞟，我们停在外头那台潜水器的舱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探出来的半张脸我认得——是三个月前刚调入我们勘探队的技术员，所有人都以为他半个月前在雪崩里牺牲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手里举着的信号发射器闪着红光，正对着声呐屏上我们刚才看见的出口方向发定位，显然是想把藏在山外的剩余团伙全引过来。
我兜里刚捞到的那半只矿灯突然震了一下，灯壳自动弹开，里头的闪存卡跳出来落在我掌心，卡身侧面刻着串极小的数字，是我爹当年跟我提过的、我爷爷没来得及传出去的保密频段。洞外的水流突然变急，贴着岩壁根涌出来数不清的泛着银辉的细碎矿粒，把昏黄的探照灯光折成一片碎星，我脚边的软泥底下，不知蹭到了什么硬邦邦的金属轨条，顺着轨道摸过去，指尖触到个冰凉的扳手柄，往下一压的瞬间，远处暗河深处传来连片的隆隆响动，那台停在76号艇上的老旧勘探钻机，不知被什么东西触发了开关，正顺着五十年前铺好的运矿轨道，往炸药埋藏的方向缓缓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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