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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绵转过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经布满血丝。
她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慢半拍才按下遥控器。
“吴姨,我这就出去。”
可顾秋绵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拿起了茶几上的绘本,绘本上画着一堆凌乱...
雪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飘落的鹅毛,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细密如针的冷雨夹雪,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斜斜地织成一张灰白的网。街道空荡,连流浪猫都缩进了便利店屋檐下的纸箱里,只露出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街对面那个站着不动的人。
林砚。
他站在“梧桐巷口”那块褪色的蓝底白字路牌下,左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青。围巾松垮地绕了两圈,最上端蹭着下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像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他已经在那儿站了十七分钟。
不是等谁。是不敢走。
巷子深处,三号楼四单元——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后,就是苏晚家。而就在两小时前,他亲手把那张薄薄的诊断书塞进她书包夹层时,她正低头整理一摞被雨水打湿边角的素描本。她没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本子按在胸口,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砚记得自己当时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记得她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像两片被风压弯的竹叶,颤得极轻,却稳得惊人。
更记得她抬头时,眼睛是干的,眼尾却红得像洇开一小片淡墨。
“你不用这样。”她说,“我不是玻璃做的。”
可她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旧疤,正随着她翻页的动作,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那是高二冬天,她用裁纸刀划开自己皮肤时留下的痕迹,也是林砚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能用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诊断书折好,再折好,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指甲在纸沿压出清晰的印痕。然后塞进去,动作轻得像埋一颗种子。
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她下楼,也不是为了听她再说一遍“我没事”。他是怕——怕自己一旦转身,那扇绿门就会永远关上;怕自己一迈步,身后那盏灯就突然熄灭;怕这整条巷子,连同巷子里所有未出口的、未拆封的、未命名的温度,都会在雪落满肩头的瞬间,冻成一片死寂。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掏。
第二下。
第三下。
直到第四下震动持续了五秒,他才缓缓抽出手,屏幕亮起,备注名“陈屿”两个字跳动着,底下是一行未读消息:“林砚,你人在哪儿?苏晚刚给我发了条语音,三秒,没内容,就一声呼吸。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林砚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开那条语音。
他知道里面不会有声音。苏晚从不录音。她连微信语音条都习惯录完立刻删掉,像生怕留下任何可供回溯的证据。她信奉“发生即消逝”,信奉“此刻即全部”,信奉一切意义只存在于它正在发生的那一瞬——所以她画画从不用橡皮,错一笔就重画一张;所以她写诗从不存草稿,写完就撕,烧成灰撒进阳台那盆枯死的薄荷里;所以她生病,也坚持不告诉任何人,直到CT单子在她书桌抽屉最底层被林砚翻出来,日期是上周三,而她上周五还在画室熬通宵,帮他改剧本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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