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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岳腋下夹着资料,一手提着卤肉推门回了自己家。
“哪个?这么晚还送资料过来?”黄亚珍正在看电视,头也不回地问道。
江岳笑道:“周砚,就是昨天拿了青年厨师比赛那个小伙子,送他妹的资料过来...
夕阳西沉,余晖把苏稽老街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炊烟袅袅升腾,混着破酥包刚出笼的麦香、红苕稀饭的甜糯气,还有泡洋姜那股子清冽回甘的酸辣味,在晚风里织成一张看不见却沁入肺腑的网。周砚站在院坝口,目送最后一辆中巴车拐过石桥消失在蜿蜒小路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松,后颈处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是汗珠顺着脊沟滑下去,又被晚风一吹,激得人微微一颤。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指腹蹭过一层薄薄的油光,不是鸭油,是下午揉面时沾上的面粉与汗水混合的微黏感。院坝里早已收拾干净,桌椅归位,竹筐摞得齐整,连地上几片零落的葱花都被扫帚尖儿仔细拢进了簸箕。阿伟蹲在水井边刷最后一把大汤勺,铁勺刮过青砖的声音“嚓嚓”响,像只勤快的小虫在啃食白天的余响;小罗正踮脚往门楣上取下那串被烟火熏得发暗的红灯笼,动作轻巧,生怕惊扰了这满院尚未散尽的喜气。
“周师,火塘灰我掏完了。”老罗拎着半桶黑灰从厨房探出头,裤脚还沾着灶膛里蹭上的炭屑,“今儿这灶烧得匀,火候稳,连蒸笼底都冒不出糊味儿。”
周砚点头,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搪瓷缸,灌了半缸凉透的红苕稀饭,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润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立刻踏实下来,连带着心口那点悬着的劲儿也悄然落了地。他咂咂嘴,舌尖还留着洋姜拌红油的余韵,脆、鲜、辣、回甘,层层叠叠,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旋开了白日里所有紧绷的弦。
“周砚!”赵铁英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你幺孃孃的嫁妆单子,还有压箱底的几样老物件,得你亲自过目签字,明儿一早要送去卫国家里头。”
周砚应了一声,抬脚进屋。堂屋灯已亮起,昏黄光晕下,曾安蓉正坐在八仙桌旁,膝上摊着本簇新的硬壳笔记本,手指捏着支铅笔,一笔一划写着什么。她换了件素净的月白棉布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耳垂上那对小巧的银丁香耳钉格外清亮。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是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叠纸——是婚书草稿,字迹工整,墨色浓淡相宜,末尾空白处,已用蓝墨水写了两个名字:周卫国、曾安蓉。
“师父。”她终于抬眼,嘴角弯着,眼里却像蓄了两汪春水,清澈又安静,“您看,我把‘厨艺传习’那条写进去了,还加了句‘凡所授技艺,皆以孔派为宗,不违祖训’。”
周砚没接笔记本,只伸手点了点她写的那行字,指尖沾了点墨:“写得好。但‘不违祖训’后面,再添一句——‘亦当与时俱进,因材施教’。”
曾安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低头迅速补上。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周砚就站在桌边看着,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睫毛、微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搁在桌沿的手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右手食指内侧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刀、持锅铲磨出来的印记,像一枚无声的勋章。
“小曾。”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融进灯影里,“今天这顿席,你心里头,最满意哪一道?”
曾安蓉停笔,想了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破酥包。”
“哦?”周砚挑眉。
“不是因为好吃。”她摇摇头,声音轻缓,“是因为它最‘平常’。中午那葫芦鸭,人人都夸是国宴大菜,可它太远了,远得像画里的东西。可这破酥包……”她抬眼,目光澄澈,“它就在我手上。和面、擀皮、调馅、包捏、上笼、看火候……每一步我都跟着您做过,错一次,皮就塌,馅就漏,蒸出来就是一团糟。它不骗人,你下了多少功夫,它就给你多少味道。”
周砚静静听着,没说话。灯泡的光晕在她瞳仁里轻轻晃动,像一小片被风吹皱的湖面。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瘦伶伶的姑娘第一次推开周二娃饭店的木门,肩上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光。
“所以啊,”曾安蓉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按在封面上,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师父,我想学的,从来都不是怎么做出一道让领导拍桌子叫好的菜。我想学的……是怎么让一个饿肚子的人,咬第一口包子的时候,眼睛能亮起来。”
堂屋里一时静得只有灯丝微微嗡鸣。窗外,不知谁家院墙头的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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