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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四一章 状元帮状元(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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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话完毕,朱厚照传旨赐宴。

    自永乐二年起,考官及执事官入闱场前,皇帝都会赐宴于礼部,既是彰显抡才大典的隆重,亦是激励众考官恪尽职守,秉公取士。

    朱厚照虽喜离经叛道,但于这等国本大事上却...

    义庄外的火堆噼啪爆响,余烬腾起灰白烟柱,在凛冽北风里歪斜着散开。焦芳裹着破麻衣,脚上趿一双露趾草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咯吱作响。他身后跟着焦黄中,披着件浆洗发硬的孝袍,袍角沾满棺材底板渗出的陈年尸水渍,黑褐斑驳,像干涸的血痂。两人刚从义庄后墙翻出来,肩头还沾着枯草与蛛网,焦黄中边走边抖,牙关打颤不是因为冷——是那股腌透骨缝的腐气,混着尸油腥、柏木屑和劣质香灰味,钻进鼻腔便再不肯出来,直往脑仁里凿。

    “爹……咱真不回府瞧一眼?”焦黄中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我瞅着火势歇了,光剩焦梁断柱子立着,怕是……还有几箱没烧透的?”

    焦芳脚步一顿,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攥住儿子胳膊,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他侧过脸,月光下那张瘦长脸泛着青灰,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仁亮得骇人,像两粒烧红的炭。“你当贼兵是瞎的?放火前早扒拉三遍地窖,连狗洞都塞了竹竿捅过。剩下半块金叶子,早被捡尸的老娘们缝进鞋垫里带走了。”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干涩如砂纸磨铁,“他们烧的是房子,可烧不掉我的印信、我的手札、我写给刘瑾的密折底稿……更烧不掉我焦孟阳在吏部三十年存下的门生故吏名录。”

    焦黄中浑身一激灵,这才想起父亲袖中常年藏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紫檀匣子,匣底暗格里压着三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籍贯、授职年月、升迁路径,甚至某年某月某日谁家老母病重,焦芳亲笔批了“准假三日”——那些字迹,比县衙库房的账本还准,比城隍庙的功德簿还沉。

    “那……咱去许州?”焦黄中缩着脖子,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许州?哼。”焦芳啐了一口,痰里带着血丝,在雪地上砸出个黑点,“许州知府王炳文,是我门下丙辰科的门生,去年刚送我一对汉玉貔貅,底座刻着‘恩师千秋’。可你猜怎么着?昨儿攻城时,他带衙役守西门,听见焦府起火,竟下令闭门不出,只让兵丁朝天放空铳,假装厮杀——这等货色,指望他护着咱们?不如指望死人睁眼!”

    焦黄中怔住:“那……那去哪?”

    “北京。”焦芳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砸得焦黄中耳膜嗡鸣。他下意识抬头望北,夜空墨黑,唯有北斗七星寒光刺骨,正悬在泌阳城残破的谯楼尖顶之上。那里原该挂着“忠义坊”匾额,如今只剩半截焦木横梁,在风里微微摇晃。

    “可……可咱俩现在这模样,怎么进京?”焦黄中低头看自己脏污的孝袍,又瞥见父亲脚上那只漏趾的草鞋,“官道上全是官兵盘查,连要饭的花子都得验路引!”

    焦芳忽然停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硬如石的枣糕,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边缘已泛绿霉。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凹陷下去,喉结缓缓滑动。“路引?”他咽下那口苦涩的甜腻,抬眼望向远处山影,“你当刘瑾的东厂番子,靠路引认人?他们靠的是……这个。”他伸出左手,拇指与食指捻动,仿佛捏着什么无形之物,“是气味。是眼神。是走路时左肩比右肩高三分——那是二十年跪奏养成的骨头缝里的习惯。”

    焦黄中懵懂点头,又猛摇头:“可咱这身……”

    “所以得换。”焦芳将剩下枣糕仔细包好,塞回怀中,“明早卯时,城南十里铺的骡马市,有支运盐的车队要北上。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姓吴,曾在我户部当过三年书吏,因贪墨三两银子被革了职。他恨我,也怕我。恨我让他丢了前程,怕我若哪日复起,第一个就碾死他。”焦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枯瘦手指在膝头敲了敲,“可人饿极了,连砒霜都敢舔。他车队缺两个押车的伙计,管饭,管宿,到北京给五十文——这价码,够买他半条命。”

    焦黄中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可……他认得您啊!”

    “认得?”焦芳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指甲缝里的黑垢,“你忘了?去年冬至,我在文华殿当值,这帕子被御炉熏得发黄,拿回去让绣娘拆了重染。今儿早上,我让驼子用灶膛灰、陈年尿碱、还有三钱尸油调成糊,把这帕子泡了半个时辰……”他摊开帕子,月光下那抹淡黄已成了晦暗的赭褐,边缘泛着可疑的油腻,“再配上这副面孔——颧骨塌陷,眼窝淤青,十根手指甲缝里嵌着尸土,连亲娘见了都得退三步。他敢认?”

    焦黄中倒吸一口凉气,胃里翻腾起来。他这才明白父亲为何非要在义庄躺足一日一夜——那不是躲藏,是把自己活生生腌成一具“新尸”,连魂儿都浸透了阴司气息。

    翌日寅末,父子俩蹲在骡马市外围的柴垛后。焦芳佝偻着背,下巴搁在膝盖上,活像一截被风雨蛀空的老槐木;焦黄中则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冷还是怕。市口尘土飞扬,骡马嘶鸣,粗嗓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焦芳眯着眼,目光如钩,牢牢钉在市口那辆朱漆剥落的盐车旁——车辕上斜倚着个独眼汉子,右颊从眉骨到下颌拖着道紫红旧疤,正用匕首剔牙。

    “吴疤瘌。”焦芳喉间滚出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话音未落,吴疤瘌突然转头,目光如刀,扫过柴垛。焦黄中心头一紧,差点跳起来。焦芳却动也不动,只将怀里那包枣糕掏出来,慢吞吞掰开,拈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嚼着。吴疤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皱了皱眉,又移开了——那眼神里没有认出,只有厌弃,像看见一坨堵在路边的臭肉。

    辰时初刻,车队启程。焦芳拄着一根枯枝,一步一挪地跟上去,焦黄中亦步亦趋,始终落后半步。吴疤瘌甩着鞭子踱到队尾,眼皮都没抬:“新来的?会卸货不?”

    “会。”焦芳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刮过朽木。

    “能扛百斤不?”

    “扛过棺材。”焦芳抬起脸,眼窝深得不见底,“镇上义庄的,抬死人,扛过八百斤的柏木棺。”

    吴疤瘌喉结一滚,鞭梢轻轻一抖,没再问。他盯着焦芳那双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又瞥了眼焦黄中僵硬的脖颈——那根青筋,正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

    车队出了泌阳,沿着官道向北。焦芳蜷在盐 sacks 堆成的角落里,偶尔伸手按按腰眼,那里有块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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