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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严嵩这家伙精得很，眼看阉党势大，天下大乱，苏录被抓走不久，就称病辞官回老家了。
刘瑾靠边站后，严嵩作为被刘瑾打击排挤的清流，去年被起复回了翰林院，任七品编修。
其实这跟苏录没什么...
雪势渐大，朔风卷着碎玉般的雪片，抽打在人脸上生疼。朱厚照却浑然不觉，只把斗篷裹得更紧些，一把将苏录拽到身侧，压低声音道：“弘之，你可知衍圣公告状告到了哪儿？告朕纵容文官毁孔庙、焚典籍、灭斯文！说朕失德，已不足以承天命！”
苏录眉心微蹙，指尖捻着马缰上凝结的冰碴，声音沉稳如铁：“衍圣公此状，看似告臣，实则告陛下——告您容不得正统，斥儒门为异端。可臣倒要问问，若贼兵屠城时，衍圣公府那三百顷祭田上的佃户跪在雪地里叩头求活命，他府中管事可曾开仓放粮？若孔庙被焚前夜，曲阜县令三次遣使请衍圣公拨银修缮护城壕，他可曾回信半个字？”
朱厚照闻言一怔，随即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刚出口便冻成白点：“狗屁斯文！朕亲眼见过曲阜流民饿死在孔林外头，尸首被野狗拖进圣人墓道里啃骨头！他们倒好，满嘴仁义道德，手里攥着万顷良田，连一粒米都不肯施舍！”
“所以陛下才该让衍圣公进京。”苏录目光扫过远处雪幕中若隐若现的南海子宫墙，声音轻得像落雪，“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圣裔’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朱厚照猛地勒住缰绳，战马扬蹄嘶鸣：“你是说……让他自己打自己耳光？”
“不。”苏录摇头，雪粒落在他睫毛上，未化，“是让他亲手把‘衍圣公’这块匾额，从孔庙门楣上摘下来，捧进奉天殿。然后跪在金砖地上，亲口告诉百官——孔庙被毁，非因流寇凶悍，实因孔府积弊三百年，苛敛横征，民怨沸腾，以至于反贼攻城时，百姓竟拆了自家门板去填护城河，只为让贼兵早一刻杀进孔府！”
朱厚照倒吸一口冷气，胸膛起伏如鼓：“这……这岂不是要衍圣公自断根基？”
“根基若早已朽烂，断了反而能发新枝。”苏录抬手拂去肩头积雪，神色平静无波，“臣在霸州查过账册，孔府名下七十二庄，三年间新增佃户逃亡记录一千八百二十七户，其中三百四十六户是举家投奔流寇，临走前烧了契书、砸了族谱，还留书说‘宁随贼吃糠，不侍圣裔为奴’。”
朱厚照沉默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就按你说的办！朕明日就下旨，召衍圣公入宫‘议事’，让他带齐孔府三十年来的田亩、赋税、刑讼诸册——少一页，朕就派锦衣卫抄他曲阜老家！”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苏录急忙转身，只见黄峨扶着车辕，脸色惨白如纸，唇色青紫，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右手死死按在小腹上。
“峨娘！”苏录飞身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触手所及，她衣裳单薄，身子却烫得惊人。
“没……没事……”黄峨强撑着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就是……冷……”
朱厚照也慌了神，扯开自己大氅裹住她：“快！传太医！不，直接送奉天殿暖阁！朕的龙涎香炉日夜燃着，比太医院还暖和！”
宋小乙早已策马奔出半里，嘶声催促驿站加急备轿。焦芳老见状，忙凑上前道：“状元郎莫急，老朽略通医理——夫人这是寒邪入体，又兼胎气不固，须得即刻用艾绒炙关元、气海二穴，再以姜枣红糖汤温补中焦……”
“你懂什么？”朱厚照劈头打断，瞪圆了眼，“朕记得你当年给刘瑾扎针，把人扎得尿血三天！”
焦芳老讪讪缩手，赔笑道：“那是老朽故意的……”
“闭嘴！”朱厚照怒喝一声，转头却对苏录放软了语气，“弘之，你放心，朕让尚膳监熬最浓的姜汤，司礼监调最好的炭，御药房把存着的十年老参全炖上！你媳妇儿要是掉一根头发，朕……朕就让衍圣公亲自来给她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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