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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鸿把进度条拉到这里,停下。
他看向苏安:“这段视频够不够辟谣?”
“绰绰有余!”苏安自信一笑。
张鸿这才松了口气:
“那行,我把视频发你。公关你比我专业。怎么做你自己定。”...
张鸿的脚步在距离那张圆桌还有三步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宁皓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如刀,隔着喧闹的人声与浮动的香氛,直直钉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寒意,却有种沉甸甸的、近乎审慎的静默——像老匠人端详一件刚出炉的铜器,既要看纹路是否顺,也要听敲击之声是否正。
张鸿没笑,只微微颔首。
宁皓这才侧身,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徐争顺势往里挤了挤,吴晶则低头撕开一包话梅糖,剥糖纸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那层薄薄的锡箔,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文牧野没动,只是把手里那本翻到一半的《电影手册》合上,封面上印着去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金棕榈奖杯剪影。
四人围坐的小圈子里,空气仿佛比别处低半度。
万倩和杨蜜没跟上来,站在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杨蜜用口型说:“他们开会?”万倩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耳垂——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知道,这四个人,加上张鸿,是目前国产电影青年导演中真正握着“创作主权”的极少数:不靠流量输血,不靠资本兜底,靠的是院线排片表上硬生生撕出来的缝隙,靠的是观众走进影院后愿意把两小时托付给他们的叙事耐心。
而今晚,这个圈子第一次向外界显形。
张鸿拉开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他接过吴晶递来的那颗话梅糖,含进嘴里,酸涩瞬间在舌根炸开,激得他眼皮微跳。他没皱眉,反而舒展了下肩颈,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担。
“你片子拍到哪了?”宁皓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落进深井,回音清晰。
“葬礼那场过了。”张鸿说,“杨恩又第三条就过,罗京民老爷子连走位都没调。”
文牧野笑了下:“听说你把‘活人葬礼’改成‘活人送自己最后一程’?”
“嗯。”张鸿点头,“台词改了七遍。原来那版太悲,像哭丧。现在这版……是笑着把灰扬进风里。”
徐争忽然插话:“我看了你发来的粗剪样片前二十分钟。”
张鸿抬眼。
“节奏准。”徐争说,“但你藏得太深了。那个穿红袄的小女孩,在镜头里只出现三次,每次都不超过两秒。可第三次,她蹲在殡仪馆后巷啃冰棍,背景里收音机放着《甜蜜蜜》——你故意把音量调高了0.3分贝,对吧?”
张鸿怔了怔,随即失笑:“你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因为我也干过。”徐争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藏线索,不是为了让人找,是为了让懂的人,心里突然被戳一下。”
吴晶剥完最后一颗糖纸,把锡箔搓成一团,轻轻弹进桌角的水晶烟灰缸里。“砰”的一声轻响。
“所以你回来,不是为了走红毯。”他望着张鸿,眼神锐利,“是为‘新导演扶持计划’的事?”
这话一出,桌上其余三人齐齐沉默了一瞬。
张鸿没否认。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三份PDF文档,推到桌中央。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幽微的星火。
“这是我拟的草案。”他说,“不是提交给协会的正式稿,是咱们五个人能碰头时,先过一遍的‘活页’。”
宁皓伸手点开第一份——《青年导演创作保障机制(试行版)》。标题下方括号里写着:*不设KPI,不签对赌,不许资方现场监工,允许一条戏反复打磨至演员自然流泪为止。*
徐争扫完第一页,喉结动了动:“……真敢写。”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张鸿声音低下去,“是已经有人不敢拍了。上周我听《野孩子》制片人说,资方要求把‘流浪少年偷面包被追打’那场戏删掉,理由是‘影响社会观感’。他们想改成少年帮环卫工阿姨捡垃圾,顺便教小朋友垃圾分类。”
文牧野冷笑一声:“垃圾分类?拍《人生大事》的时候,有个投资方也让我把‘火化炉’改成‘能量转化舱’。”
“改了。”张鸿接道,“我说好啊,那我们就拍一场戏:主角把骨灰装进胶囊,推进舱门,舱门关闭三秒后,机械音响起——‘检测到非法碳基残留,启动二次焚化程序’。”
桌上四人同时笑出声,笑声压得很低,却震得桌角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泛起细密涟漪。
笑完,宁皓把手机推回张鸿面前,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第二份,《非标放映渠道共建方案》。”
张鸿点头:“全国三百二十七家县级影城,六百一十四所高校影视社团,八十九个社区文化站——我让团队筛了三个月。这些地方,片方给的分账比例低于15%,没人愿意放文艺片。但如果我们联合拿片源、搭技术、派讲师驻点培训放映员,就能绕过院线垄断,让《人生大事》这样的片子,直接进县城中学的阶梯教室,放给高三学生看。”
吴晶忽然问:“钱从哪来?”
“众筹。”张鸿答得干脆,“不是粉丝打榜式众筹,是行业反哺式。每部商业大片票房破十亿,片方自愿捐出十万,注入‘青年电影火种基金’。不强制,但挂名——片尾鸣谢名单里,‘特别感谢:XX电影出品方对青年导演生态的坚定支持’。”
徐争盯着屏幕,忽然问:“如果没人捐呢?”
“那就先挂空名。”张鸿笑了笑,“等第一批受助导演的作品拿下金马、金鸡,再把名字补上去。那时候,没人敢空着。”
文牧野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张鸿:“第三份?”
张鸿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转向最亮处。
第三份文档标题是《导演署名权保护公约》,但正文第一行赫然写着:
**“自本公约签署之日起,所有参与签署之导演承诺:永不担任任何一部‘AI生成剧本+AI换脸主演+AI虚拟场景’电影的艺术总监或监制职务;如发现所署名影片存在未披露的AI代工行为,须于24小时内公开声明脱钩,并永久退出该片所有收益分成。”**
寂静。
连远处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都像隔着毛玻璃传来。
宁皓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尾有细微的褶皱:“……你真敢把这条放进去。”
“不是我敢不敢。”张鸿望着桌面倒映的LED屏流光,“是咱们还剩多少时间。上个月我查了数据——全网备案的‘科幻爱情’类剧本里,73%标注‘AI辅助创作’;某平台新人导演扶持计划初审通过的五十部样片,二十八部用了AI修复画质,十七部AI生成分镜。他们不说,是因为还没人捅破那层纸。”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上周,有家AI公司找到我,开价八百万,买我三年导演冠名权。他们说,只要我在他们系统生成的剧本末尾签个名,再对着镜头说句‘这是我今年最用心的作品’,钱立刻到账。”
万倩远远看着张鸿的侧脸。他说话时下颌线绷得很紧,不像愤怒,倒像在咬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杨蜜不知何时已悄悄靠近,听见最后一句,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包带子。
“你答应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张鸿摇头,终于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我让他们把合同寄到了广电总局法规司邮箱,抄送了中国电影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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