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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竟有十二道微小蓝焰次第燃起,又在半息之内熄灭。他整个人僵立原地,呼吸停顿,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三息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竟带出一缕极淡的蓝烟。
“你让我……看见了‘叩天门’原本不该有的路。”他声音沙哑,却难掩震撼,“它本该引气上冲,破关开窍。可你这符……气走的是……脊椎尾闾,绕督脉七周,再反冲百会?”
徐无异颔首:“旧符拘泥于‘上引’,可若‘上’已被锁死呢?”
他目光扫过冯灼华肩头——那里,军部少将肩章之下,一道极淡的灰黑色淤痕若隐若现,正是三年前东海域一役,被异族宗师“蚀骨爪”所伤,至今未愈的暗疾。此伤不显于皮肉,却如毒刺深扎于督脉支络,每逢阴雨,冯灼华右臂便酸麻难举,宗师之躯,竟也束手无策。
“我焚掉它附着的‘秩序’——那道伤本不该存在,是强加于你经络的‘异序’。”徐无异说,“烧掉它,你的督脉才真正‘空’出来。”
冯灼华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道金气自他指尖轰然迸发,如龙抬头,直冲院顶槐枝!枝叶簌簌震颤,竟无一片落叶——金气未散,反被枝叶尽数吞纳,槐树老皮下隐隐透出金纹,如活物呼吸。
他右臂,再无半分滞涩。
“好!”冯灼华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瓦片嗡嗡作响,“痛快!这才是宗师该干的事!不是摆谱,不是划地,是……拆墙!”
赵辞舟一直含笑静观,此刻却忽然敛去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
绢上无字,只绘着一株墨竹。
他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抹过竹节处一处细微褶皱。
褶皱平复,墨竹却骤然活了过来——竹叶翻卷,竹节拔高,竹身竟在绢上蜿蜒生长,顷刻间撑满整幅素绢,末梢还探出绢外一寸,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我这‘墨竹引气图’,画了四十七年。”赵辞舟声音很轻,“每一笔,都是按《云笈七签》所载古法,不敢越雷池半步。它引气温润,养神固本,是天下公认最稳妥的入门心法图。”
他指尖一弹,墨竹虚影倏然消散,绢面恢复如初,唯独那被抹平的褶皱处,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淡蓝印记。
“可今日见你焚序,我才明白……”他望着那点蓝痕,眼神澄澈如少年,“原来‘稳妥’二字,本身就是一道枷锁。”
林剑一终于迈步,走到徐无异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投向院外渐沉的暮色。
“联邦三百年,宗师逾百二十人。”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凿,“其中,能焚序者,唯你一人。能焚序而不忘重建者……亦唯你一人。”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徐无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少年清晰的轮廓。
“所以,他们今日齐聚,并非只为贺你晋升。”
“而是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个传说——‘焚序者,终将立序’。”
话音未落,院门外,脚步声再起。
不疾不徐,不重不轻,却让小院上空尚未散尽的残余秩序碎片,齐齐震颤了一下。
一个穿灰色工装裤、戴护目镜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瞧。
他头发乱糟糟,脸上沾着几点机油,鼻尖还蹭了道黑灰,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浑身上下没半点武者的影子,倒像个刚从机修车间爬出来的学徒。
“呃……请问,徐无异老师在吗?”他挠挠头,声音有点发虚,“我是‘星京机械义体研究院’的实习研究员,叫陈砚。今天下午三点,您……您预约了我们实验室的‘神经接驳稳定性压力测试’,说是要……要试试新做的‘义体神经桥接模块’?”
他举起帆布包晃了晃,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冯灼华、赵辞舟、林剑一三人,齐齐一怔。
徐无异却笑了。
他转身,推开院门,对那年轻人温和点头:“是我。进来吧。”
陈砚松了口气,抬脚跨过门槛——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脚下青砖缝隙里,一粒被蓝焰燎过的沙砾,悄然滚入他鞋底纹路。
无人察觉。
只有林剑一目光微闪,望向那粒沙砾,又缓缓移开,落回徐无异脸上。
少年宗师正低头,替那冒冒失失的年轻人,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自然,熟稔,像做了千百遍。
暮色彻底沉落,院中槐树最后一片叶子悄然离枝,飘向地面——
却在离地三寸处,静静悬停。
叶脉之中,一点幽蓝,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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