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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一抹兴味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他双手揣兜,问,“那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藺遇白弯了弯眉眼,慢条斯理地将双手负在背后,道:“许愿一事,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人占五分,天也占五分。我一直都深深地相信着,所以,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裴知凛掩藏在羊绒大衣下的手微微一紧——他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裴昀荣很崇仰风水之说,经常买一些古玩在家裏辟邪,说这样能将家裏的风水变好,他还经常带着裴知凛去寺院祈福烧香。
裴知凛看着裴昀荣将大把的钱都花在了寺院身上,却对妻儿不管不顾。
裴知凛在想,每次裴昀荣对着神明祈愿的时候,他到底许下了什麽愿望吗?是希望自己的公司上市吗?还是希望自己能赚取很多的钱?在他的心裏,家人究竟排在第几位?
裴知凛也对神明虔诚地许下过心愿,他希望父亲与母亲不要老是吵架,希望母亲不要跟父亲离婚,希望母亲不要跟着別人跑。
但神明并没有听到裴知凛的话。
父亲与母亲吵架越来越频繁了,母亲把离婚挂在嘴边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母亲跟着別人跑了。
母亲离开裴家的那一天,
从那时起,裴知凛就不相信这个人间世裏,有神明的存在了。
神明是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藺遇白不知晓裴知凛在想什麽,他从随身的袋子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自然而然地分出一半,递给裴知凛:“人少了些,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如期而至。
裴知凛静静地站在原处,没有动。
“我不信这个。”他缓声开腔,没有接过藺遇白递来的香,仿佛那是什麽不洁之物。
藺遇白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裴知凛,不明白为什麽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脸,问:“为什麽?只是进去看看,许个愿而已,又不损失什麽。”
“不了,我在外面等你。”裴知凛淡淡道。
说完,就在塔外的一棵枯树下等着。
藺遇白看着少年孤峭的身影,有些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之余,心裏像是被什麽东西不经意间刺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缓缓收回拿着香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住了那束细长的香杆。
他不懂,为什麽裴知凛会对神明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和排斥。
这突如其来的峻绝,俨同一盆冰水,将他满腔热忱浇得透心凉。
藺遇白的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触摸到一个温热坚硬的物件——那是一块乌木木牌,质地细腻,纹理古朴。
这是他之前特意从遥远的双月湾海庙求来的,受过香火加持,能保平安顺遂、姻缘顺遂。
他本来想借着这次一起来祈福的机会,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拿出来,请裴知凛亲手在上面写下他的名字。
可现在,这一切都显得有些多余与可笑。
失落形同潮水般涌上,随即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取代。
藺遇白也堵着一口气,不再看枯树下那一道冷漠的身影,握着掌心间的香,转身入了塔。
——
裴知凛倚着槐树,微蹙着眉,视线落在藺遇白入塔的身影。
塔內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和钟磬声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但见及藺遇白那一双瞬间黯淡下去、带着受伤神色的眼睛时,他心裏并非毫无触动。
只是,有些界限,他习惯性地竖立,不愿去跨越。
正当他思绪纷杂时,一道裹挟着探究和惊艳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裴知凛若有所觉,冷淡地抬眸望去。
但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打扮精致的女生,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地欣赏和好奇。
只一眼,裴知凛就认出她来了。
是翟辞。
是那天与藺遇白谈笑风生的人,也是相亲对象。
翟辞也是与家人一起来文笔塔烧香祈福的,她先到,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一个气质如此出众、容貌如此俊美的少年。
他无须过多着力,一股遗世出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人委实移不开眼。
裴知凛淡淡地扫他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静物,随即又漠然的收回视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翟辞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脸上微微发热,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心裏却忍不住猜测这个少年的来歷。
她在乡下待了好一会儿了,也从未见过如此气质如此好的男生。
真是太让人惊艳了。
翟辞听家人提过藺遇白在和一个非常帅的男生在一起卖小笼包,起初翟辞是根本不信的,但现在,翟辞完全相信了。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翟辞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没敢上前搭话,快步走进了文笔塔。
塔外,冬阳偏西,拉长了光禿枝桠的影子。
塔內,藺遇白站在神像前,手中香火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而那个未能送出的乌木木片,静静地躺在他口袋深处,裹挟着一丝未竟的祈愿。
藺遇白双目深闭,双手合十,虔诚祈愿。
祈愿毕,藺遇白再睁眼时,看见有一双眼睛在直溜溜地盯着他看。
藺遇白微微吃了一吓,在蒲团上徐徐起身:“翟辞,这麽巧。”
“是啊,我也是跟家人一起来烧香祈福的。”翟辞走近几步,目光不经意地瞟向塔外方向,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刚才在门口看到一个男生,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藺遇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塔外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嗯”了一声:“他是我大学学弟,裴知凛。”
“学弟?”翟辞挑眉,眼神裏闪过一丝了然,她弯起嘴角,带着点促狭,压低声音,“我看不止吧?你俩是一对儿,对不对?”
藺遇白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脸颊“唰”地一下就烫了起来,烫意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想否认,可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否认的话语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抿了抿唇,纠结了那麽一小会儿,最终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默认了。
翟辞看着他这副腼腆又默认的样子,心裏更是确定。她想起门口那个男人清冷出众的气质,再看看眼前藺遇白清隽的侧脸,倒是觉得十分登对。只是……
“那为什麽他在外面等着,不跟你一起进来烧香祈福?”翟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情侣一起来这种地方,不都是双双对对,一起祈求神明保佑的吗?
提到这个,藺遇白声音也低了些:“他不信这些。”
简单几个字,翟辞听出了那麽一丝委屈的意味。
翟辞是何等聪慧的人,立刻从这简短的回答和藺遇白瞬间低落的情绪裏嗅出了一丝不寻常。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闺蜜间说悄悄话的亲昵:
“既如此,你俩闹別扭了?”
“没有。”藺遇白下意识地否认。
“还说没有?”翟辞轻笑,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你脸上都写着呢,‘我不高兴’、‘我很郁闷’。跟我还有什麽不能说的?我看他现在一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或许是塔內寧静的氛围让人放松,或许是翟辞的态度足够友善,也或许是藺遇白心裏确实憋着话无处倾诉。在翟辞连番温和“逼问”下,他的心防出现了一丝罅隙。
藺遇白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已是坦诚:“我们没有吵架啦。只是,我好像一直都不太确定他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道:“裴知凛对我的态度总是很模糊,没有明确回应过我。我知道他不信神,可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做点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比如一起来祈福,我连祈福的木牌都准备好了,想让他写下名字——”
藺遇白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握紧了那块乌木牌,温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也更觉失落。
“我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麽关系。”他轻声说道,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翟辞安静地听着,心裏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感情裏的不确定感在作祟。她看着藺遇白,又想到塔外那个气质清冷卓绝的裴知凛,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抹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藺遇白的胳膊,语气篤定地说:
“別愁了,我有办法。”
藺遇白抬起头,纳罕道:“办法?”
翟辞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情场高手”的自信微笑,尽管她自己的恋情也还在地下状态。
她压低声音,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种看起来高冷、心裏想法一大堆的闷骚男人,我见得多了。他们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不轻易表露。你直接问,他可能觉得有压力,或者干脆用沉默来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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