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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昭明站在县委大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半年的帐。

    招商引资，强京物流落地了，物流园的地已经征完，路正在修；了望乳业签约了，厂房设计图出了三版，下个月就能开工。

    奶牛产业，省里的5000万专项资金到帐，农业公司挂牌运营，合作社扩建丶养殖小区建设丶饲料加工厂改造，一项一项在推。

    环境治理，法兰厂十二家违规企业，三家关停，九家完成环保设备安装；原平乡养猪场的污水全部接入集中处理设施，河道清了，臭味没了。

    跨区域污染纠纷，祁同伟出面，岚县赔了钱，企业停产整改，两地建立了联防联控机制。还有拆迁丶迁坟丶交警队整顿丶信访积案化解……

    桩桩件件，都有进展。

    但李昭明不敢松气。

    他知道，光明县欠帐太多，半年时间，只是开了个头。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光明县与九原县工业园区一体化合作方案》草案，又看了一遍。

    曹立新虽然答应合作，但推进得慢。

    九原县那边总在观望，光明县做出一点成绩，他们就跟一步；光明县停下来，他们也停。

    可另一本帐，他不敢细算，却又不得不算。

    梅晓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全县债务清单，面色凝重。

    他把清单放在李昭明面前，语气低沉：「李书记，财政局刚把数据核清楚了。光明县截至上月底，各类显性债务和隐性债务加起来，总共四十三亿七千万。」

    李昭明拿起那份清单，一页一页地翻着，面色平静，专项借款丶工程欠款丶拖欠的企业帐款丶应发未发的教师绩效工资丶乡镇卫生院的药品欠款丶历年结转的民生项目缺口……

    一项一项，密密麻麻，像一座大山压在纸上。

    他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四十三亿七千万。光明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不吃不喝，也得还十几年。」

    「梅县长，这四十多亿的窟窿，才是光明县真正的缺口。缺口翻出来，老百姓会怎么想？」

    「明天开个常委会，把债务情况向全县通报。要让大家知道，光明县的家底在这儿，我们要过一段紧日子了。」

    梅晓歌愣了一下：「李书记，通报出去，会不会影响招商？投资商听到我们欠四十多亿，还敢来吗？」

    李昭明摇了摇头：「不通报，人家就不打听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让他们从别的渠道听到风声，不如我们自己说。

    光明县有债，但也有产业丶有项目丶有决心。我们不是靠借钱过日子，是靠发展还旧帐。这个道理，投资商会懂。」

    「招商的事，不能停。但花钱的事，要收紧。公务接待丶会议开支丶办公经费，能压的压，能省的省。县领导带头，从我开始。告诉全县干部，光明县的日子，要过紧一点了。」

    梅晓歌郑重地点头，转身出去准备材料。

    下午的常委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讲成绩，只讲问题。光明县目前的债务总额，四十三亿七千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昭明继续说：「从今天起，全县过紧日子。公务接待费用压减百分之三十，会议开支压减百分之二十，办公经费压减百分之十五。

    县领导带头，各部门丶各乡镇跟上。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同时，成立债务化解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梅县长任副组长，拿出具体的化债方案，明确时间表丶路线图丶责任书。」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光明县要发展，但不能靠借债发展。要靠产业丶靠项目丶靠自身造血。这笔债，是我们这一代光明县干部必须扛起的担子。谁推诿丶谁懈怠丶谁打自己的小算盘，别怪我不讲情面。」

    暴雨是从前一天的傍晚开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李昭明站在县委办公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气象局的预警报告摆在桌上，说未来三天吕州市将迎来入汛以来最强降雨，光明县地处低洼地带，多个乡镇有地质灾害风险。

    梅晓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雨伞，身上还滴着水，面色凝重。

    李昭明抬起头，看着他，问：「雨这么大，你怎么还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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