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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韩站起来，面色发白：「李书记，这个事……我早上也看到了。视频里的老人，我查过了，是心内科的病人，当时急诊科忙不过来，护士被叫去抢救另一个危重病人，所以暂时没人值守。我们已经对当班护士做了处理……」

    李昭明摆了摆手，打断他：「处理一个护士，就能解决问题了？老百姓骂的不是一个护士，是你们医院整个的服务态度丶管理水平。视频只是一个引子，根子是你们医院长期存在的积弊。」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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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卫健委和医保局去年对县医院的联合检查报告。药价偏高丶过度检查丶门诊排队长丶住院难丶医患沟通不畅，问题列了十几条。报告你们看了吗？整改了吗？」

    卫健委老马低下头，不敢看他。

    医保局老孙也低下了头。

    李昭明没有继续追问，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缓，但话里的分量不减：「光明县穷，欠了四十多个亿，我们都知道。

    但不能因为穷，就让老百姓看病也受穷。县医院是全县最大的公立医院，是老百姓最信任的地方。你们把医保基金当成唐僧肉，把病人当成摇钱树，老百姓能没怨气？医患纠纷能不断？」

    梅晓歌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李书记，县医院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来了三年，每年都有人大代表丶政协委员提意见，每次都是整改丶汇报丶销号，但过不了多久，问题又回来了。

    根子在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上。县医院名义上是公立医院，但实际上早就是自负盈亏，财政拨款少得可怜，医院要生存，只能在病人身上想办法。」

    艾鲜枝也开口了：「李书记丶梅县长，我有个建议。与其头痛医头丶脚痛医脚，不如对县医院来一次彻底的改革。

    药价问题，可以实行药品零差率销售，切断医院和药品的利益链条。服务问题，可以推行绩效工资改革，把医护人员的收入与服务质量挂钩，而不是与创收挂钩。

    监管问题，医保局要动真格，不能对医院的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昭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艾书记这个建议，方向是对的。具体怎么改，卫健委牵头，医保局丶县医院配合，一个月内拿出方案。方案要细丶要实丶要可操作，不能又是一堆空话。」

    他转向老韩，语气严厉了几分：「韩院长，县医院的问题，你作为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换你，但你要换思路。再出现类似的问题，老百姓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老韩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

    散会后，李昭明把梅晓歌和艾鲜枝留了下来。

    他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县医院的改革，是硬骨头。比法兰厂丶比奶牛产业都难。法兰厂关停，影响的是一两百个工人；医院改革，影响的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就医感受。这件事，艾书记牵头，梅县长配合。我只要结果。」

    梅晓歌和艾鲜枝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

    走出会议室，艾鲜枝对梅晓歌说：「梅县长，县医院的改革，我有个想法。我们先去县医院蹲点调研，不打招呼丶不听汇报，直接去看丶去问丶去感受。把问题摸透了，再拿方案。」

    梅晓歌点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县医院的改革方案，是在一片倒春寒的风里拿出来的。

    艾鲜枝带着卫健委丶医保局几个人，在县医院蹲了整整一周。

    不打招呼，不听汇报，直接去门诊大厅站着看，去住院部病房里问，去药房窗口后面翻。

    一周下来，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

    梅晓歌去了两次，一次是凌晨四点到急诊室，一次是周一下午的门诊高峰。

    他站在挂号窗口前，排了四十分钟才挂上号。

    旁边一个老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煞白，嘴里嘟囔着「疼死了也没人管」。

    梅晓歌蹲下去问他，老汉说从乡下来，坐了两个小时班车，挂号排了半小时，看病不知道还要排多久。

    梅晓歌没说话，把老汉扶到椅子上，自己去帮他问了护士，回来告诉他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老汉叹了口气，说：「县城的医院都这样，乡里的卫生院更不行。要是乡里能看好，谁愿意跑这么远？」

    方案是在常委会上过堂的。

    艾鲜枝拿着那份三十多页的《光明县公立医院综合改革实施方案》，一页一页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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