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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塔内熔岩正奔涌向他四肢百骸。他想起精神病院里那些被邪祟啃噬却仍攥紧孩子手腕的母亲；想起鲁墨被树干砸中前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许队，我怕”；想起江城医院里挤满走廊的咳血老人，氧气面罩上凝结的霜花比深秋的雪更冷。

    他忽然笑了，抬起手，一把扯下颈间通天塔——塔身温热，暗金裂纹中透出熔岩般的赤光。

    “好。”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进九莲阵心。

    赤足女子指尖血珠倏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粉，尽数附于刘知行周身。银灰风衣男子义眼蓝光急闪，千机锁光网猛然收缩，十六道红线如活蛇般钻入刘知行脚踝、手腕、肩胛——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入皮肉，瞬间与他骨骼共振。

    长衫男子古剑倒悬，剑尖直指石雕：“开阵！”

    轰——！

    九莲台金光冲天，千机锁红线绷至极限，刘知行只觉百会穴如遭雷殛，一股狂暴吸力自石雕中爆发！眼前世界瞬间颠倒：祭坛消失，雪地消失，队友消失……他坠入一条粘稠如血的甬道，四周墙壁竟是无数张扭曲呐喊的人脸，每张嘴都开到撕裂颌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甬道尽头，一尊比祭坛石雕庞大百倍的虚影静静悬浮。

    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是蠕动的血肉山峦，时而是嵌满眼球的青铜巨树，时而又坍缩成一颗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赫然烙着半枚残缺铜钱纹。

    “哭面”的本体。

    刘知行喉头一甜，鲜血涌至齿间。他强咽下去，双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那里，通天塔正疯狂震颤，暗金裂纹如活物般蔓延，熔岩赤光顺着经络奔涌，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与石雕表面一模一样的粗糙五官轮廓！

    剧痛！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针在刮擦骨髓！

    他仰头嘶吼，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甬道两侧人脸突然齐齐转向他，空洞眼窝里淌出黑血，汇成溪流漫过他脚背。血水中，无数婴儿的手臂挣扎着伸出，指甲乌黑尖锐，抓向他小腿。

    就在此时——

    “东叔！”

    一声清脆童音穿透血雾。

    大手指的身影竟站在甬道入口！她小小的身体被金光包裹，怀中贝壳泛起柔和白晕，正源源不断地向刘知行输送着暖意。

    “别怕！”她踮起脚，努力把贝壳举高，“它怕这个！”

    贝壳白光如利剑刺入血雾，甬道两侧人脸顿时发出无声惨嚎，黑血溪流倒流回墙体。刘知行脚下一轻，竟被托起半尺——那暖意所及之处，皮肤下狰狞的五官轮廓竟如冰雪消融！

    长衫男子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带着金石交击的震颤：“玄漪，助他稳住心灯！机枢，加固锁链！”

    赤足女子指尖血珠再爆，金粉化作绳索缠绕刘知行心口；银灰风衣男子右臂齿轮轰鸣，千机锁红线骤然增粗三倍，深深勒进刘知行皮肉，血珠顺金属纹路蜿蜒而下，竟在雪地上凝成半枚完整的铜钱印记。

    刘知行喘息着，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纹路正与通天塔裂纹同步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猩红气息被强行抽离，注入脚下铜钱印记。

    原来如此。

    碑灵不是要他镇压邪胎……而是要他做一块活体磨刀石，将邪胎的暴虐凶性，一点点碾磨成可供夏国超凡体系吞噬的纯粹源质！

    “呵……”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一朵幽蓝火苗，“那就……磨吧。”

    他猛地盘膝坐于铜钱印记中央，脊梁挺直如碑。通天塔裂纹中的熔岩赤光不再狂暴奔涌，而是缓缓沉淀，凝成一道道暗金符箓，沿着他手臂经络游走，最终在掌心汇聚——那里，一枚由功德、精气神与碑灵之力共同凝成的“镇岳印”，正徐徐成型。

    甬道外，长衫男子古剑轻鸣，剑脊铭文次第亮起，与刘知行掌心印记遥相呼应。

    七十二个时辰，从此刻开始倒计时。

    雪，忽然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月光，恰好笼罩祭坛。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在这片死寂里，刘知行闭目端坐，掌心镇岳印明灭如心跳。他不知道的是，江城某栋老居民楼的阳台上，易叔周正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望着窗外诡异停驻的雪云，忽然喃喃自语：“这孩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药汤表面，一缕热气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半枚残缺铜钱的幻影，转瞬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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