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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服液。
“李正！”他低喝。
女鬼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如瓷片刮擦玻璃：“他……在下面……等他们……一起……泡澡……”
话音未落，浴池水面轰然炸开！
墨绿液体如暴雨泼洒，空气中甜腥味浓烈到令人窒息。那鼓包彻底裂开，钻出一个三米高的巨人——皮肤是惨白死鱼肚般的色泽，布满溃烂水疱，每颗水疱里都裹着一只闭合的眼睛；腰腹以下竟是粗壮虬结的黑色水草根须，深深扎入池底淤泥；而它的头……赫然是李正的脸，只是双目全黑，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锯齿。
“许队……”巨人李正开口，声音黏腻潮湿，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嘟声，“下来……陪我……”
它抬起巨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与镜中所见一模一样。
易千浔瞳孔骤缩。
不是幻术。这铃铛是真的，是水府权柄碎片所化！它竟能将李正的影像、气息、甚至部分力量，强行拖入这方由门吏执念构建的镜中异域，并以此为饵，诱他深入！
“好一个‘门吏’……”他喉结滚动，夜游魂状态催至极限，周身阴气不再如墨，而化作实质寒霜，簌簌凝结于靴面，“你不是守门，是在钓鱼。钓一个能引动水府权柄共鸣的‘钥匙’。”
巨人李正咧嘴大笑，黑瞳中倒映出易千浔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此时——
“阿东！！！”
一声清越高喝，穿透雾气与水声，自门外炸响！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朱漆大门被一股沛然巨力轰然撞开！门板碎裂飞溅，烟尘弥漫中，一道纤细身影逆光而立，手持一盏金红焰火跃动的灶灯，灯焰随她呼吸明灭，如一颗搏动的心脏。
易千浔侧眸，只见易千浔站在门口，发丝微乱，脸颊因急促奔跑泛起薄红，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
她没看巨人李正，目光直直落在易千浔身上，声音斩钉截铁：“东子，律令亭长在此！奉你命，行‘镇’字诀——”
她高举灶灯，灯焰陡然暴涨三尺，金红光芒如利剑劈开雾气，精准笼罩易千浔全身！光芒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体内奔涌的阴气竟如沸水遇冰，瞬间凝滞，随即被一股浩荡、温厚、带着人间烟火气的“人道伟力”所取代！
这不是加持，是“托举”。
将他从阴寒诡谲的地道规则中，硬生生拔出来，安放在坚实温暖的人道基石之上。
易千浔浑身一震，夜游魂状态如潮水退去，掌心赤霞弓图腾金光大盛，却不再阴冷，而是灼热、纯粹、充满生机的力量！他左臂上被铃声蚀刻的黯淡篆纹，此刻尽数燃起金红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浔姐！”他低吼一声，不再看那巨人李正，转身一步踏出，竟迎着易千浔手中灶灯焰光而去！
两人之间，金红光芒交汇、融合、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律令石碑虚影——碑文只有一个字：
镇！
石碑轰然砸向巨人李正！
“不——！”门吏女鬼发出凄厉尖啸，周身粉饼彻底剥落，露出青灰腐烂的骷髅脸，眼中幽绿磷火疯狂闪烁。她双手死死抓向石碑，指甲崩断，黑血淋漓，却如螳臂当车。
石碑未落，巨人李正仰天怒吼，身上溃烂水疱齐齐爆开！无数只黑瞳“噗噗”弹射而出，如黑色雨点般扑向易千浔与易千浔——
可就在黑瞳即将触及二人衣角的刹那，易千浔手中灶灯焰光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开！
不是火焰，是光。
纯粹、炽烈、带着人间万家灯火温度的光。
所有黑瞳甫一接触，瞬间汽化，连灰烬也未曾留下。
石碑轰然砸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嗡——”，随即是无数细微的“咔嚓”声，仿佛千万块冰晶在同一时刻碎裂。
巨人李正身形剧烈震颤，惨白皮肤上裂开蛛网般的金红纹路，墨绿水草根须寸寸焦黑、断裂，坠入池水，激起阵阵白烟。它脸上李正的面孔迅速模糊、褪色，最终化作一张空白无五官的惨白面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朱漆大门剧烈摇晃，门环螭龙眼中磷火急速黯淡，铜铃“叮”地一声脆响，从中断为两截。
“哗啦——”
镜面破碎的声响自四面八方响起。幽蓝水光、青砖甬道、剥落的平安符……所有异象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眼前景象飞速拉扯、变形，最终定格——
依旧是那间破败澡堂的女浴室。
雾气稀薄了许多。瓷砖墙壁依旧斑驳，水龙头依旧滴答，但浴池水面平静无波，只余一池浑浊积水，漂浮着几片褪色的红色花瓣。
易千浔站在门内，左臂金红篆纹缓缓隐去，夜游魂状态彻底收回。他身后，易千浔手持灶灯，灯焰稳定燃烧，映得她眉目温润，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
易千浔抬手，轻轻拂去易千浔鬓边一缕被雾气打湿的发丝，声音沙哑却温和：“辛苦了，律令亭长。”
易千浔抿唇一笑，将灶灯递给他：“灯焰稳得很，没你托着，比我自己点还亮。”
就在此时，超凡手机在易千浔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掏出一看，屏幕亮起，是丁健发来的紧急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男浴室的地上，赫然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蛮兽尸体，内脏已被掏空，唯独心脏位置，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墨绿水藻的青铜铃铛。
铃铛内部，隐约可见一行细小铭文：
【江城水府·镇水司·门吏敕】
易千浔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灶灯温热的灯壁。
水府门吏，早已陨落。它留下的，不是怨念，不是执念，而是……一道尚未失效的、等待重启的敕令。
而此刻，这敕令，正躺在蛮兽的胸腔里，沾着腥臭的墨绿水藻。
窗外，天光已彻底大亮。江城上空，蝗虫残余的灰褐色云霭正被晨风吹散。远处，隐约传来扫帚老太沙哑的低喃：“……垃圾……永远扫不完的垃圾……”
易千浔将手机收起，牵起易千浔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走吧，”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去。该给总部写份报告了——关于‘门吏敕令’，关于水府封印的隐患，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浴池平静的水面，那里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清晰，安稳，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踏实。
“关于，如何把这枚‘钥匙’，真正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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