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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还正是大家午休的时候,但在煤运产业园七栋小会议室,却已坐了几个人。
汪哲正在闭目养神。
方世尧拉着一旁的张义珉,不知道在小声聊些什么。
这时,...
郝运推开茶餐厅玻璃门时,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针正跳过八点四十七分。他没穿西装,一件灰蓝色羊绒开衫配直筒牛仔裤,头发刚用清水压过,额前几缕还翘着,像被风吹乱的草茎。门口风铃叮当一声,赵秘书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瞬间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背面划了两道浅痕。
“来了?”她问,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郝运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车钥匙搁在餐巾纸上。钥匙圈上挂着个黄铜小煤块——是去年晋省煤田考察时矿工送的,沉甸甸的,边角磨得发亮。“早茶还没上齐?”
“虾饺凉了。”赵秘书推过一碟刚蒸好的,“趁热。”
郝运夹起一只,咬开薄皮,笋丁和肥瘦相间的猪肉馅儿在舌尖化开,鲜甜里带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他嚼了两下,忽然停住:“这虾饺,和你在鹏城‘金记’吃的,差三成火候。”
赵秘书眼皮都没抬:“您连我三年前在鹏城吃的哪家都记得?”
“记得。”郝运把剩下半只放回碟子里,擦了擦手指,“那天你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叉烧包掉在裤子上,蹭了块油印子。后来你跟彭小东说,煤运娱乐的法务总监,不能有油渍。”
赵秘书握筷子的手顿了顿,耳根慢慢泛红。她垂眼盯着普洱茶汤里浮沉的叶梗,喉头轻轻动了一下:“……您记性太好。”
“不是记性好。”郝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去当法务总监。”
赵秘书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为什么?”
“因为你在‘金记’点单时,先看菜单背面印刷厂的名字。”郝运笑了笑,“一个只盯条款的法务,不会关心油墨是不是环保。”
两人沉默了几秒。窗外骑楼廊柱间,一群麻雀扑棱棱掠过,翅膀扇动声混着远处粤剧戏台隐约的锣鼓点。赵秘书忽然问:“《这就是街舞》第二期,您看了吗?”
郝运摇头:“严闵没发链接。”
“他发了。”赵秘书从包里抽出平板,解锁,调出一条加密视频,“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发到您私人邮箱,标题写着‘郝总专属剪辑版’。”
郝运接过平板,指尖划开。画面黑场三秒后,骤然亮起——不是演播厅,不是导师席,而是一条窄巷。青砖墙缝里钻出野蕨,铁皮招牌在风里晃,底下一行褪色红字:**陈静筠街舞工作室·1998**。
镜头缓缓推进,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拉开。逆光里站着个穿黑T恤的男人,侧脸线条利落,左耳戴一枚银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朝镜头点了下头,转身往里走,后颈处一道淡疤蜿蜒进衣领。
郝运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没按下去。
“这是预告片?”他声音很轻。
“不是预告。”赵秘书盯着他眼睛,“是正片。严闵把您这段剪进了第二期开头,三十秒。但播出版本里,这段被删了——凌晨两点,他亲自打给于雪梅,说‘这段不能播,会露底’。”
郝运放下平板,金属外壳磕在桌面发出轻响。“他怕什么?”
“怕观众发现,”赵秘书顿了顿,“您站在巷口时,背后广告牌上印着煤运新闻网的LOGO。那块牌子,是上周五刚换的。”
郝运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赵秘书把平板收回去,推过一碟凤爪:“吃吧。凉了更入味。”
郝运夹起一只,慢条斯理剥开鸡爪骨节。酱汁顺着指腹流下来,在腕骨处聚成一小颗琥珀色的水珠。“于雪梅今天上午,跟图文事业部开了会。”
“嗯。”
“她提了汪哲独立的事。”
“她该提了。”赵秘书喝了口茶,“《看天上》上个月稿费支出涨了百分之四十七,但专家投稿量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现在汪哲入库门槛,已经卡在社科院博导起步。”
郝运剥完最后一根筋,把骨头放进骨碟。“她打算设三道审核关——内容、政策、舆情。”
“还有第四道。”赵秘书看着他,“您。”
郝运抬眼。
“她让栾永庆拟了份名单。”赵秘书从包里取出一张A4纸,正面印着煤运娱乐LOGO,背面是密密麻麻手写的名字,“所有参与过《极限挑战》《这就是街舞》策划的编导、制片人、数据分析师……一共八十九人。她说,这些人,得先过您的‘常识关’。”
郝运笑了,把纸折成方块,塞进衬衫口袋。“她倒是聪明。”
“聪明?”赵秘书摇头,“是怕您哪天突然说‘这报告数据不对’,结果发现写报告的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您能记住实习生去年在食堂打饭时多打了半勺土豆丝,但记不住他名字。”
郝运把空骨碟推远些,忽然问:“亚运会开幕式,你坐哪儿?”
“贵宾区第三排,靠左。”赵秘书答得飞快,“您旁边是央视副台长,再过去是体育总局副局长。”
“哦。”郝运拿起茶壶给自己续水,“那今晚别坐那儿。”
赵秘书蹙眉:“为什么?”
“因为第三排左边第四个座位,”郝运把茶壶盖旋紧,咔哒一声,“空着。那是我留的。”
赵秘书愣住。
郝运起身,从口袋掏出那枚黄铜煤块,放在她面前的餐巾纸上。“拿着。开幕式散场后,去海心沙岛南岸码头。有人等你。”
“谁?”
“一个戴蓝帽子的人。”郝运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玻璃门把手上,回头一笑,“他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没放糖的广式肠粉——你上次说,正宗的不该太甜。”
风铃又响了一声。
赵秘书低头看着那枚煤块,黄铜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伸手摸了摸,冰凉,带着郝运掌心的温度。窗外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在煤块粗粝的纹路上,像一道未冷却的岩浆裂痕。
与此同时,海心沙岛北岸地下停车场。
严闵正蹲在一辆改装过的白色依维柯旁,用砂纸打磨车门边缘。车身上漆着褪色的“羊城晚报”字样,后视镜上挂了个小葫芦——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内里装着七粒黑豆,据说是当年抗美援朝时从朝鲜带回的。他拇指蹭过葫芦底部一道旧划痕,忽然听见脚步声。
郭炜帆穿着深灰风衣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像钝刀刮骨。“严导,听说你最近剪片,喜欢用‘隐藏线索’?”
严闵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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