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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下水脉最丰,而地下岩层含铁量极高——火器最怕潮,却最喜铁矿。他早就在等郑家那帮蠢货撞上来。”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喧哗。郭知运的大嗓门炸雷般响起:“李郎君!快出来!琛妃又吐了!这次吐的是紫血!”
李隆基抓起地图卷轴冲出门,心腹紧随其后。穿过两道垂花门,只见郭知运正蹲在卧房廊下,手里攥着一方浸血帕子,眉头拧成死结。几个婢女跪在阶前,额头抵着冰冷青砖,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李隆基跨上台阶,目光扫过廊柱上新钉的三枚铜钉——钉帽被打磨得锃亮,隐隐映出人影,显然刚装不久。
郭知运把帕子递过来:“你自己看。早上送粥时还好好的,午间突然呕血,吐完就昏睡,醒来便说镜子里金城公主在梳头……可她屋里那面铜镜,昨儿就被解公借去测风向了。”
李隆基接过帕子,凑近细看。血色确呈暗紫,但并非腐败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莹润,像碾碎的紫水晶混着蜜汁。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她今晨可曾饮过井水?”
婢女们齐齐摇头。郭知运却挠了挠后颈:“……倒是有碗甜酪,说是吐蕃旧俗,病中必饮,加了牦牛乳和……和一种叫‘雪莲芯’的草根粉。”
“雪莲芯?”李隆基瞳孔骤缩,“哪里来的?”
“城东市集,一个白发老妪卖的。”郭知运挠头,“她说这是昆仑山雪线之上采的,专治高原症。”
李隆基霍然转身,大步走向东市。心腹急忙追上:“郎君!那老妪早走了!”
“不,她没走。”李隆基脚步不停,直奔市集尽头一家铁匠铺,“她卖的不是药,是信物。雪莲芯性寒,遇热则散,唯独与铜器相触,会析出微量紫铜盐——所以她给琛妃的甜酪碗底,必然有铜锈。”
铁匠铺门虚掩着,炉火已熄,砧板上散落着几枚未锻打的铜钉,钉帽赫然也是打磨过的锃亮模样,与廊柱上三枚一模一样。
李隆基抄起一枚铜钉,迎着天光细看。钉身内侧,极细微处刻着一个“郑”字篆文,笔画边缘尚有新鲜铜屑。
“郑家不止在研制火器。”他声音冷得像青海湖底的冰,“他们在试毒。用吐蕃王妃做药引,测高原症发作时人体对铜离子的反应——因为所有火器药室,最终都要用铜铸。”
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解琬拄着拐杖立在门口,素来清癯的面庞竟泛着不祥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李郎君说得对。老夫方才验过琛妃吐出的血渣,确有铜绿微粒。而昨夜神策军巡湖时,曾在伏俟城废墟东南角发现一座新掘土坑,坑底埋着三具尸体,皆喉部被铜钉贯穿,尸身未腐,却呈紫黑色。”
李隆基缓缓攥紧铜钉,尖锐棱角深深陷进掌心:“解公何时发现的?”
“半个时辰前。”解琬咳了一声,袖口滑落处,腕骨嶙峋如刀,“老夫本欲秘查,可刚出城门,就见王忠嗣率二十骑迎面而来,说奉亚圣令,即刻接管伏俟城遗址勘查——他连尸身都已收敛妥当,只留一具供老夫验看。”
两人一时沉默。远处传来青海湖波涛拍岸声,沉闷而恒久,仿佛大地在缓慢呼吸。
“亚圣知道。”李隆基忽然说,“他早知郑家在试毒,所以才让琛妃住进郭知运卧房——那屋子西墙有道旧裂缝,每逢朔风天,风会从裂缝钻入,在地面旋成涡流。而铜离子遇风涡,会在特定湿度下析出结晶,附着于墙壁角落……就像郭将军靴印旁那些‘鼻屎’。”
解琬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李郎君果然没长进。当年在洛阳,你连太子洗马的印信盖歪了都会脸红,如今竟能盯着铜钉想出风涡之理。”
“不是我想的。”李隆基松开手,掌心血痕蜿蜒如溪,“是亚圣昨夜巡湖回来,指着湖心岛礁石对我说:‘你看那些蜂窝状孔洞,风从北来时,孔洞里会积一层薄霜;风从南来时,霜却化得最快。’”
解琬笑容渐敛:“所以?”
“所以他在教我怎么看风。”李隆基望向远处雪山,“而风,从来不止一种。”
此时,青海湖方向忽有号角长鸣,低沉悠远,穿云裂石。两人同时抬头——只见湖天相接处,一队玄甲骑正踏着薄冰疾驰而来,为首者猩红斗篷烈烈如火,手中高擎一面黑底金边大纛,纛上绣着八个古篆:
**“神策天兵,尽诛不臣”**
风太大,吹得李隆基几乎睁不开眼。他抬手遮阳,却见那面大纛在强风中绷得笔直,金线刺绣的“诛”字边缘,竟微微泛起一层青蓝色冷光——那是新淬的镔铁粉末混着金粉,在高原强紫外线下特有的反光。
原来所谓神策,从来不是单指一军一镇。
它是风,是铜,是冰,是血,是每一道无人察觉的裂缝里,悄然滋生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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