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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外,海岸附近的密林里。
剧组所有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两位小演员,杨恩佑、韩昊林,身着古装,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拍戏的准备。
杨恩佑,饰演少年虞姬,韩昊林饰演少年项羽。
《...
初九清晨,商海的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进窗棂。李深站在工作室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在凌晨三点收到的那条加密邮件——《隐秘的角落》制片方发来的最终版分镜脚本,第三场戏的镜头调度旁,手写批注着“张译谋试镜片段需重录,原版本眼神太实,要虚一点,像雾里看灯”。
他转身拉开抽屉,取出王保强三天前交来的试戏U盘。插进电脑时,空调嗡鸣声忽然停了,整栋楼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屏幕上跳出播放窗口,画面是简陋出租屋的白墙,王保强穿着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蹲在塑料凳上削苹果。刀刃刮过果皮的声音清晰得刺耳,他没抬头,却在苹果削完那一瞬猛地抬眼——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层薄薄水汽,像被雨水泡胀的旧胶片,模糊、潮湿、带着未干的委屈。
李深按了暂停键,喉结动了动。
这眼神不对。不是演出来的,是长年累月被生活揉皱后自然渗出的褶皱。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采访:王保强说拍《士兵突击》时,导演让他盯着水泥地上的蚂蚁看三小时,“我说导演,我真看见它们搬家了,一队往东,一队往西,我数到三百二十七只”。当时全场哄笑,只有李深记得自己截图保存了这句话。
手机震动起来。陈兰发来消息:“王保强刚到楼下,说带了‘东西’来。”
李深下楼时,王保强正蹲在玻璃门边啃冷馒头。他头发剪短了,鬓角泛着青灰,左手拎着个褪色帆布包,右手攥着个搪瓷缸子,缸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铁锈红的底色。见李深走近,他慌忙把馒头塞进怀里,用袖口抹了把嘴:“李老师,您尝尝这个。”他掀开缸盖,里面是半缸琥珀色液体,浮着几粒枸杞,底下沉着两块黄姜片。
“老家熬的姜枣茶,驱寒。”王保强声音有点抖,“昨儿听厨房师傅说,您胃不好。”
李深怔住。他胃病从不外露,连田希薇都只当他是熬夜多。这人怎么知道?
王保强见他不动,急得直搓手:“您不信?我给您看证——”他手忙脚乱翻帆布包,掏出张皱巴巴的缴费单,2019年3月17日,商海市第一医院消化科,挂号费十五元。单子右下角用圆珠笔补了行小字:“李深老师,那天您在片场吐过两次,我扫地时捡到您扔的药盒。”
李深太阳穴突突跳。那是他陪蒋其明试镜《西游记后传》时的事,当天暴雨,他冒雨赶路,胃痉挛发作,在洗手间吐得浑身发冷。他记得自己锁了门,也记得垃圾桶里只扔了空药盒——可王保强怎么会出现在片场?
“您……怎么会在那儿?”
王保强挠挠头:“那会儿剧组招群演,我报名了。站位在道具车后面,离洗手间最近。”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您吐完出来,扶着墙喘气,我就想啊,这么厉害的导演,胃还这么娇气,肯定得好好养着。”
李深没接缸子,却伸手捏了捏王保强冻得发红的耳垂。触感粗糙,有道浅疤,像被什么硬物划过。“这疤?”
“十七岁在横店跑龙套,替武行挨了刀。”王保强咧嘴笑,缺了颗门牙,“血流得满脖子都是,导演说‘这小子够真’,给了我句台词。”
李深突然问:“你信命吗?”
王保强愣住,半晌才点头:“信。但我不信它能把我压死。”他指着自己左胸,“这儿有颗心,跳得比别人慢半拍,可它没停过。”
两人沉默着上楼。电梯里,王保强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递过来:“李老师,这是……我攒的‘人设’。”
李深打开,里面是三十张泛黄的素描纸。每张都画着不同年龄的男人侧脸:十四岁的瘦高少年攥着火车票;二十岁的青年在烈日下扛钢管,脊背汗珠汇成溪流;二十八岁的男人蹲在路灯下啃馒头,影子被拉得细长如刀;三十五岁的中年人抱着孩子在产房外踱步,袖口沾着奶粉渍……最后一张,四十岁的王保强坐在刷碗池边,手里握着没柄的旧牙刷,水龙头滴答作响,镜子里映出他身后空荡荡的出租屋墙壁——墙上贴着三张泛黄海报:《士兵突击》《我的兄弟叫顺溜》《斗牛》。
“您让我演谁,我就活成谁。”王保强声音很轻,“可这些脸,是我自己攒的。万一哪天您要拍《活着》,或者《盲井》……我这儿,都备好了。”
李深捏着纸袋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中午,田希薇带着《丽景时光》改版方案闯进工作室,风衣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王保强定了?”她劈头就问,目光扫过王保强放在桌角的搪瓷缸,“这缸子……怎么看着眼熟?”
王保强赶紧站起来:“田老师好!这缸子……是我妈留下的。”
田希薇眯起眼:“我妈当年也用这种缸子。”她忽然转头看李深,“你真打算让王保强演朱永平?”
李深摇头:“不演朱永平。演张颂文。”
田希薇倒吸一口气:“疯了!张颂文可是——”
“是张颂文,是张颂文的影子。”李深把牛皮纸袋推过去,“你看这张。”他点开第十二张素描:男人穿藏青工装站在厂区门口,背后是褪色的“光荣之家”牌匾,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磨平的银戒,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反复摩挲着兜布内侧——那里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五角星。
“他偷学张颂文的微表情三年。”李深说,“去年冬天在化工厂当保安,每天盯着门卫室电视重播《山海情》,记下张颂文所有眨眼频率。”
田希薇拿起素描纸的手微微发颤。她忽然想起春节前在片场,张颂文曾指着监控画面里一个蹲着擦玻璃的清洁工说:“这人眼神比我真。”当时她以为是玩笑。
王保强低头搓着搪瓷缸:“张老师教过我,演人得先当人。我跟着他扫过三个月厕所,看他怎么给老工人递烟,怎么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留给值班大叔……”
“所以你偷学他?”田希薇声音发紧。
“没偷。”王保强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是借。他教我擦玻璃时说,‘人心里的脏东西,比玻璃上的灰难擦’。我就把这话,擦进骨头缝里了。”
下午两点,《丽景时光》录制现场。后台化妆间灯光惨白,蒋其明正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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