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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蒋其明摘下胶皮面具那一刻，一张并不那么帅气的面颊，呈现在了观众面前。
“大家好，我是演员蒋其明。”
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蒋其明笑容满面。
今晚这一刻的精彩演出，他苦学猴戏将近半年...
休息室内骤然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李夫人喉头微动，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陈阿娇正用指尖无意识摩挲剧本边角，顾倾人下意识攥住自己袖口，刘耀纹站在窗边，背影僵硬如石雕。窗外天色已沉，暮光透过磨砂玻璃，在地面投下灰蓝的冷调，像一层未干的墨。
“谁来唱？”李夫人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吞没。
没人应声。不是不想，是不敢。
《向天再借五百年》——这名字一出口，便自带千钧重量。它不单是一首歌，是帝王临终前对时间的诘问，是功业未竟者向苍穹伸出的、颤抖却决绝的手。歌词须有青铜鼎铭的凝重，旋律要有渭水奔涌的气魄，演唱者更需以胸腔为鼓、以血脉为弦，在三分钟内完成一次灵魂的暴烈献祭。而此刻，距离陈阿娇团队登台只剩一百七十四分钟。
陈阿娇忽然抬手，指腹抹过剧本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那行朱批，纸页沙沙作响。“李深老师，”她声音不高，却像把尺子，精准量出所有人的犹豫，“您写词，我们练。但得有人先试唱——哪怕一句。”
李深没立刻回答。他弯腰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印着褪色的“长安乐府”篆印。翻开，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小字：某年某月某日，于未央宫西阁听乐工奏《秋风辞》，改第三句“兰有秀兮菊有芳”为“兰摧玉折兮菊含霜”，因原句太柔，失武帝之骨；又记某夜观星，忽觉北斗柄斜，遂草就“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十字，后删去“阔”“流”二字，只留“星垂平野，月涌大江”，谓之“留白处，方见天地之莽”。
他撕下一页纸，笔尖悬停半秒，落墨如刀刻：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渺渺兮若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非仙非神，乃人！
乃披甲执锐、踏雪饮冰之人！
乃白发未生、壮心未老之人！
乃……向天再借五百年！】
笔尖顿住，墨迹未干。他将纸推到陈阿娇面前：“第一段。不用谱曲，清唱。”
空气凝滞。顾倾人悄悄吸了口气，刘耀纹转过身，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陈阿娇盯着那几行字，喉结上下滑动。她没接纸，反而解开了腕上一枚青玉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温润沁凉。她将镯子轻轻放在剧本封面中央，像盖下一枚印玺。
“顾倾人。”她开口，声线陡然拔高，竟带金石裂帛之音，“你来。”
顾倾人一愣，手指下意识抚过自己锁骨下方一道浅疤——那是幼年练舞摔断锁骨留下的。她没推辞，只深深吸气，闭眼，再睁眼时，瞳仁里烧起一小簇火苗。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她启唇，声音初时微颤，却奇异地稳住了。不是美声的圆润，亦非流行唱法的婉转，倒似黄钟大吕被粗粝砂石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骨血摩擦的粗粝感。唱到“羽化而登仙”时，她忽然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仿佛真在劈开云雾；而“非仙非神，乃人！”一句出口，她整个人向前半步，膝盖微屈，脊背如弓弦绷紧，竟显出几分霍去病率三千轻骑直捣龙城的悍烈。
唱毕，余音未散。李深搁下笔，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很好。但缺一味药。”
“什么药？”陈阿娇追问。
“痛。”李深目光扫过顾倾人颈侧绷起的青筋，“汉武帝唱此歌时，不是求长生，是恨岁月。恨自己不能再提剑跨马，恨匈奴未灭而鬓已霜。你唱出了‘人’的力，没唱出‘人’的痛——那痛，是功业将成却力竭的绝望，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怆。”
顾倾人怔住，额角沁出细汗。她下意识摸向自己锁骨下的疤，指尖微微发抖。
李深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发间抽出一根银簪——那是她扮演李少鸿时戴的饰物，簪头嵌着一粒细小的琉璃。“你记得李少鸿么？”他声音低沉下去，“史载她‘善歌舞，性敏慧，然体弱多病’。汉武帝为她写《李夫人赋》，说‘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可你演的李少鸿，眼里只有光，没有病骨支离的凉。”
顾倾人瞳孔骤缩。她想起排练时，李深曾让她反复练习一个动作：踮脚旋转，旋至第三圈时，左手突然捂住右肋，身体猛地一滞，再缓缓倾身，像被无形重物压垮的芦苇。当时她不解，只当是舞蹈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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