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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厨子要跑
呼啸而过的风声吹得窗纸差点四吹八落,夜里柴房还是有些冷的,酒楼众人实在看不过去,临关门前塞了个炭盆进去,银炭噼里啪啦地响着,明明是春日里却不怎的像极了寒冬。
“为什么?”待众人离了柴房,钱三才才垂首低声道。
方才摔得鼻青脸肿的来福窝在角落里瞧不清神情,只是眼睫轻颤了两下道,“师父,你我师徒十余载,您此时就要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吗?”
钱三才端着一盏油灯,缓缓走向角落,他并未回答来福的话,只是继续问道,“为什么?”
“……师父,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我一觉醒来便在了此处被五花大绑着,我全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福非但没有惧怕钱三才的靠近,反而抬起头来满是孺慕之情的看向他。
这么一看,钱三才端着油灯的手却有些抖了,“到这个时候,还是不愿对为师说句真话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到我身边?”
来福虽是绑住了手脚,却也费力地直起身子勉强跪着道,“师父,我自幼家贫,爹娘将我卖进了宫,后来我在宫里病得活不下去了,是您托人给我开了药,我才活到了今天。我是您的徒弟啊,就连我的名字,也是您给的。”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宛如一把明明开了刃见了血却钝得很的刀,一下一下磨得钱三才心神俱痛,久久也未缓过来,他是活了几十年的人,大抵是分得清黑白是非的,张清寒没有害来福的缘由,自然就没必要诬陷来福。
可他这徒弟脸上如今竟是有十分真心十分情意,这些真心情意如张织的密到不能再密的网,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他已然凉透了的心,既然已经凉透了,又何必要这网?白惹得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皇城司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那么个阴曹地府般的所在,你怕是进去个三两日,便有结果了。”钱三才低声叹气道,老态横生一眨眼仿佛老了十几岁,
“什么结果?师父,你是要我横死在皇城司吗?”来福死死盯着钱三才那双满是血丝的浑浊双眼道。
“要么你招了,要么你死了,无非就是这两个结果。你若是招了,便不会死,我会让张清寒留你性命的。”钱三才避开了来福的眼神,闪躲间开口道。
“张清寒留我性命?他个铁面阎王留我什么性命?师父,难不成你是真的要与我师徒情分断绝吗?明明就是张清寒要来诬陷我挑拨你我师徒,他怕是巴不得我死在皇城司。”来福大声叫嚷道,他就算是落在官府衙门中,也比身陷在皇城司好,他知道的他扛不住张清寒的手段,一旦扛不住那就什么都完了。
“我见过不少别国的细作,却不想如今连自己的徒弟都是细作了,老夫我报了一辈子国,竟是这么个结果,真是天大的笑话,来福啊你我的师徒情分也是个大笑话。”钱三才忽而哈哈哈大笑起来,几滴泪流过他那不再年轻的面庞上,他不在停留只是转身离开,推开了柴房的大门。
柴房外,酒楼众人正在审陈阿宝这个南越骗子,忽而就听到柴房中传来了一声,“张清寒,钱三才想害你,他这次来就是要对你斩草除根的。”
话音刚落,钱三才就觉脖子一凉,明晃晃泛着血腥气的西瓜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乔四方咧个大嘴挠着头盯着他。
其余诸人皆是神情错愕,只有那陈阿宝反而波澜不惊,自从他接受这酒楼是个黑店的设定,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就不足为奇了,顶多就是黑吃黑吃黑。
“四方不得无礼。”张清寒敛起眼眸,轻声道。
钱三才的脖子这才从刀上挪下来,刚稍稍活动了两下,正想开口辩白,就又听一声大叫。
“张大人,你不知道吧,钱三才投靠了洪林党,你早就是洪林党的眼中钉肉中刺了。钱三才,你不让我活,我也让你活不好。”来福癫狂地瘫倒在柴房的地上大笑着,他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临死前就让这大乾再乱些吧。
“清寒你莫要听这逆贼胡言。”钱三才赶忙上前解释道。
张清寒抬起头来,神情冷峻着,却并未
开口。洪林党,在朝中颇具实力,朝中不少文官清流身在其中,甚至背后有皇室宗亲的身影,说得好听要拥立大乾李氏江山,可当今圣上姓李,圣上那十几二十个兄弟也姓李。
而他就是这洪林党的卡在喉咙里的刺,只因他受谢皇后举荐做官,三五年间平步青云,又深受圣上信任,上到皇室下到平民皆可监察,这样的权力怎能不受人忌惮,他也正是因为这忌惮才自请离开朝堂躲个清净。
张清寒都不用细想这二人到底谁在说谎,他只知这朝堂怕是要乱了,或者不止是朝堂,更是天下。
“钱大人不必解释,我早已远离庙堂不理政事许久,你是洪林党也好是皇后党也好,于我并无什么干系。而这南越的细作,等下自会有人来提审。”张清寒轻描淡写道,言语间并未见半丝怒气,紧接着他又道,“只不过,还有这南越骗子陈阿宝,他方才招了些话,我听着不大对劲,还请钱大人回京一并禀报了好。”
钱三才现下是心真的凉透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都没处使,只能接着问道,“哪里不对劲?”
“这陈阿宝所戴的人皮面具是我师兄的面孔,他却说这面孔并未在南越出现过,他们这一批苦兹帮在大乾行骗的面孔,皆是从北戎都城得来的。”程六水上前道。
“北戎?”钱三才心惊得连连后退,南越无孔不入的细作,北戎暗中的帮助,大乾本就在这两国之间,他们这是要意欲何为,不用旁人多说半字,他便已然知晓。
“钱大人,不管您是不是洪林党,这些无谓的党争远没有国家安危重要,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我皆有责。”张清寒退后深深行了一礼。
“清寒,是老夫对不住你,你要多保重。”钱三才回了一礼,惭愧地看了看依旧身如松柏的张清寒道。
夜色渐浅,钱三才带着另外的两个徒弟快马离开了江陵,北上京都禀报要事,而酒楼满地的洪泽会杀手被方知府带走了。
“张清寒,我还会回来的!!!”洪泽会二当家手脚都带着镣铐,依旧张牙舞爪道。
“好,我等你回来找我。”张清寒微微一笑道,左手一挥,二当家就被带走了,他再右手一挥,皇城司十几人从各处现身,将南越的陈阿宝和来福皆带走了。
待到街市热闹非凡之时,好似这酒楼依旧太太平平,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好似东家懒怠在门口贴了个歇业一日的告示,令不少颠颠赶来的食客大声惋惜。
酒楼内里桌子板凳收拾了许久,伙计们累得不行,瘫坐在桌前顺手就揪着桌子上的面包片吃着,一口面包一口肉肠好吃却干巴,可他们实在是没了力气困得还直打哈欠,只能嘎巴嘎巴吃着。
“喝点牛乳茶吧。”程六水从后院端来了好大一壶牛乳茶,这牛乳本是每隔两日便要送一遭的,清晨刚从后院卸了一桶,加上普洱茶汤别有一番滋味,牛乳的醇厚中竟有几分清爽。
杜少仲赶忙豪饮一大口,这下子面包肉肠吃得更香了,而一旁的张清寒却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极少。
“东家?吃不下吗?”程六水捧着盏乳茶,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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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只是担心……”张清寒放下面包片,欲言又止道。
“我也担心。”程六水望着乳茶熏染的热气道。
“你担心什么?”张清寒不禁抬头望向程六水。
“我师兄或在北戎都城,那我爹娘应该也是在的,我想去寻他们。”程六水饮尽了一盏茶来,撕了个面包边边,不以为意道。
“什么?”这下子快趴在桌子上差点睡过去的马陶陶都惊醒了,众人皆是惊呼道。
“北戎都城山高路远,如今虽瞧着北戎与我大乾交好,可昨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你若是去了怕是危险得很。”张清寒立时出言意欲阻拦道,他如何能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涉险。
“你说的这些,我也是看得明白的,可我也不是那没心没肝的人,以前是不知爹娘下落,现下有了线索,怎能不去寻?你放心我也是吃过些苦的,大不了我再多做些炸药和毒药,总能保命的。”程六水说得很是平静,想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她现在兜里有个百十两银子,用得节省些总是能到北戎的,实在没钱了她就再寻个食肆做工,人有手艺在哪里都饿不死。
“我不同意。”张清寒“咻”地一下站了起来道,面色冷得吓人。
“东家,我知道酒楼是不能没厨子的,玉雨最近厨艺很有长进,你也可以再找个新厨子,两个厨子总是能行的。”程六水很是周到地替张清寒想到。
“你以为我是因为酒楼没厨子,才不同意的吗?”张清寒抿着嘴,寒星眸子直直看向了这个现下还在啃面包边的家伙。
第92章
烤大饼
程六水眨巴着眼睛,撇了半天嘴才嘟嘟囔囔道,“我知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可我早晚都是要去的,方才那陈阿宝也说了,他拿着这人皮面具不久,说明师兄和爹娘定还活着,早早寻到他们,我才安心。”
“你安心了?那我如何安心?你有想过吗?”张清寒恨不得将这没心没肺的人儿扒开,看看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糊涂到此时都察觉不出自己的心意。
“没想过不知道,你这东家怪得很,谁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程六水圆眼睛叽里咕噜转了几圈道。
“……昨夜累了一夜了,大家稍事休整,明日酒楼歇业三月,我随六水北上,其余人带薪放假三月,留在酒楼或外出游玩均可。”张清寒深深呼了几口气,这才没被程六水说的话气死。
这回除了张清寒,酒楼一圈人皆是傻了眼,程六水属实没明白,这么红火的酒楼关了作甚?待她从北戎回来,她还想接着在这里做工赚钱呢,毕竟这么东家傻乎乎钱多多的地方不好找了。
“你俩想去北戎,为何不带我们一起去?”马陶陶第一个站起来说道,“我哥哥来往北戎许久,我耳濡目染自是熟悉北戎风土人情,况且那北戎国都还有我们家的宅子铺子呢,到时候落脚多方便啊。”
“是啊,我也没去过北戎,以前跑洪泽会单子跑遍了大乾山河,就是没出过国,这回好了有机会了,我也要去。”乔四方理直气壮说罢,又黏黏糊糊地靠着马陶陶去了。
“我们不是去北戎玩的,此去长途跋涉危险亦未可知,你们莫要起哄。”张清寒按着自己青筋蹦蹦跳的脑袋,十分无奈道。
“那你们四个都去了,我和玉雨留在这里作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俩也去!”杜少仲和赵玉雨对视一二,便一拍即合道。
“对啊,这一路北上能去不少大的城池,我真想好好见识见识。”赵玉雨附和道。
“不止是北戎,此去路过京城,我也要进宫一趟,现下看来朝局早晚要动荡,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张清寒无力地叹气道,朝局动荡不足以令他叹气,可面前这些叫得一个比一个高的人实在令他想要叹气。
“京城?那不是正好,我回家看看我那老父亲。”杜少仲甚至高兴地跳了起来。
“你别跳了,你们能不能认真听我说。”张清寒的苦口婆心换不来伙计们的言听计从,只见这一伙人蹦蹦跳跳地都要去收拾行装了,那赵玉雨和马陶陶还在那儿商量哪个州府市集最好逛。
“东家,我认真听了。”程六水这回居然乖乖坐在一旁,老实巴交道。
“六水……”张清寒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正感动着呢,又听程六水张开小嘴叭叭叭道,“东家,那要是大家都去的话,算不算公费外出啊,能不能报效路费伙食费,还有一定是能带薪外出的吧!”
“……行吧,都去都去。”张清寒一声令下,这下子所有人皆是欢呼雀跃地跑走了,仿佛昨夜没睡的不是他们,一个个竟出门要去买新衣裳新鞋子了。
短短几瞬,酒楼里只余张清寒和程六水两人,程六水吃完了面包边边有点噎,又喝了杯牛乳茶才轻声问道,“东家,你这回进京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问张清寒眼里忽而有光了,他眼睛一刻也不眨地看向程六水道,“你在担心我?”
“我自然担心你,那南越
细作说的再明白不过了,今日他们能派与你相熟的钱大人来试探你,定是有了要做掉你的心思,你要是真的进京,莫不是自投罗网?“程六水细细思量着,眼神中浮现出了难得的忧虑。
“无事,这天下想杀了我的人太多了,洪林党虽势力正盛,可只要陛下娘娘信我,他们就动我不得。我更担心的是,怕是南越与北戎正在密谋些危害大乾,我今晨已飞鸽传书,望陛下收到密信,可细细盘查早做防备。
我随你去北戎一是为了寻你父母,二也是为了看看北戎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想当年他们的大王拓跋泽盟誓与大乾世代交好,如今怎么又想不作数了。“张清寒严肃道。
程六水听了这话,捧着脸皱着眉,欲言又止道,“我不懂什么朝局党争,可我在想那洪林党想除掉你,大抵就是因着你挡了他们的路,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陛下信重你,你才能远离京城却仍权柄在手,他们这才想除掉你?”
这明显是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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