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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至的蛇矛从百里炎背后直扎过来,角度刁钻,正奔后心。
百里炎连头都没回,镗尾往后一送,鐏尖精准的磕在蛇矛矛头上,铿的一声脆响,矛头偏了两寸。
梁至虎口一震,手臂酸麻,战马与百里炎的夜吞星擦身而过。
“燕鸾平!截他!”
燕鸾平的马槊从右翼斜插过来,对准百里炎的肋下,百里炎终于侧了一下身,镗杆中段横着一格,将马槊荡开,夜吞星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可百里炎那匹夜吞星实在太快了,不到三息的工夫便与他们拉开了十余步。
梁至正要拍马再追。
前方一阵急促的蹄声,三百余骑巴勒卫不知何时从侧面兜了过来,整整齐齐的横在了梁至和燕鸾平的前路上。
那些玄金鳞纹甲的骑卒没有废话,提刀便冲了过来。
“他娘的!”
梁至一矛刺翻打头的一骑,身侧另一柄弯刀劈了过来,他侧身躲过,回手一矛贯穿那人胸甲。
燕鸾平从另一侧杀入,马槊横扫连翻两骑,却又有三骑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
梁至从乱军中抬头望了一眼,百里炎那道玄金色的背影已经冲出了拦截线,正朝着中军方向疾驰而去。
“先解决这些!”燕鸾平大喝一声。
梁至咬了咬牙,不再去看百里炎,蛇矛一转,全力杀入眼前这股巴勒卫之中。
……
吕长庚正与达勒然缠斗在一处。
画戟横挥,带着八十斤铁器的沉重风声,达勒然举枪格挡,被震得连退两步,手臂都在抖。
“你还能撑多久?”
达勒然没有接话,嘴角渗出血丝,右臂的护甲早就裂了,露出里面一道见骨的伤口,左肩的甲片缺了三四片,血把半边衣甲都浸透了。
吕长庚将画戟往前一指,“降了吧,少受些罪。”
达勒然攥紧枪杆,嗓子里挤出一声低笑,吕长庚见状撇了撇嘴,画戟随即高高举起,就要当头劈下。
达勒然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戟了,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往侧面闪。
画戟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泥土。
吕长庚正要再追,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他偏头望去,只见北面一骑飞来。
吕长庚的眼睛亮了。
“来得好!”
他一声大喝,画戟往上一提,放弃了追击达勒然,掉头策马迎了上去。
百里炎看见了他那身重甲,眼睛微微眯起,将手中长镗从前刺的姿态收回,双手握杆,高高举过头顶。
镗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全部重量,连同夜吞星奔行的冲势,当头砸。
吕长庚没看那柄镗,画戟平端,戟尖笔直的朝着百里炎的胸口刺了过去。
不挡不避,不管头顶那道铁影。
百里炎的眉头猛然一皱。
镗已经到一半了,他不可能收回去再变招,只能将全身力道灌入镗身,强行改变镗头的轨迹,砸在了画戟的戟杆上。
铛!
金铁交击的声响震得四周数步内的战马全都偏了头,吕长庚的双臂被这一下砸得微微发麻,手指头跟着抖了抖,画戟的攻势被生生砸停。
百里炎这一镗也把自己砸停了,夜吞星前蹄地,急刹了两步才稳住。
两人在五步的距离上对峙了一息。
吕长庚将画戟往肩上一扛,咧开嘴笑了笑。
“老子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百里炎看着他没有话,攥紧镗杆,一夹马腹,夜吞星再次冲出。
吕长庚嘿了一声,将画戟从肩上抡下来,迎了上去。
两匹战马交错,镗与戟在半空中相撞。
第一合,百里炎的镗头朝吕长庚面门捣去,吕长庚歪头避过,回手画戟横扫百里炎腰部,百里炎镗尾往下一沉,格在画戟的戟杆上,两件铁器贴着绞了半圈,各自弹开。
第二合,吕长庚画戟高举劈,百里炎双手举镗横架,两件重兵器在头顶撞在一处,吕长庚的战马前蹄打了个趔趄,百里炎的双臂也沉了沉。
第三合,百里炎变招,镗头的尖锥从下往上挑,对准吕长庚的下颌,吕长庚后仰躲过,画戟顺势往前一送,戟尖直指百里炎咽喉,百里炎收镗格挡,镗与戟再次绞在一处。
随着第五合结束,吕长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厮的力气好大了。
每一镗砸过来,那股沉闷的劲道都能从戟杆传到掌心,震的骨头发酸,而且这人眼毒的很,每一招都在找自己防护的薄弱处。
若不是这身甲够厚,怕是已经挨了两三下了。
百里炎也在看吕长庚。
先前那个南朝将领能接自己一镗不马,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眼前这个身披重甲的莽汉,竟能跟自己正面交手五六合,力道虽比自己弱了一线,但那身铁甲弥补了差距,攻守之间毫无破绽。
安北军的将领,还真是有本事。
只不过......
他不是来跟他们厮杀的。
百里炎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镗突然快了。
镗头从右侧横扫吕长庚肩甲,吕长庚举戟格挡,百里炎镗身一转,镗尾反抽吕长庚左肋,吕长庚来不及回防,侧身硬吃了这一下,肋甲上的甲片碎了两片,闷哼一声。
紧接着百里炎镗头又变,从上往下砸向吕长庚的戟杆,吕长庚双臂一沉,画戟被压低了半尺,百里炎借势一脚踩在自己的马镫上借力,整个人几乎站了起来,镗身转了半圈,镗翅的虎头砸朝着吕长庚的头盔拍了下去。
吕长庚不得不收起攻势,双手架戟死死的顶住那一砸,只听铛的一声闷响,他的战马前蹄往下沉了半寸,双臂酸得几乎握不住戟杆。
百里炎趁这一瞬的空隙,一拉缰绳,夜吞星往侧面窜出两步,脱离了吕长庚的攻击范围。
吕长庚还没反应过来,百里炎已经转了方向,策马直奔达勒然而去。
“回来!”
吕长庚大吼一声,拍马就追。
铁桓卫的战马负重太大,速度上比那匹夜吞星差了不止一筹,吕长庚追了十来步,眼看着百里炎越跑越远,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也只能咬牙跟着。
……
达勒然一枪将面前一名安北骑卒刺下马。
那骑卒翻倒在地,甲片哗啦作响,达勒然的枪尖上还挂着一片碎肉,他抬手将枪甩了甩,血珠飞溅,转头望了望四周。
赤勒骑加上羯角骑的残部,已经所剩不多了。
处处是分割包围,成片的黑甲将一团一团的赤色围在中间绞杀,能看见的自己人撑死万人出头,远远望去,满眼尽是安北军的黑色,赤色的旗帜稀稀。
达勒然攥了攥枪杆,手心全是血,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蹄声从前方传来。
那匹褐色的巨马驮着一个比自己还高大的身影,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朱大宝骑在裂山蛮上,手中巨斧高举,圆脸上的血迹被汗水冲出了几道印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还跑!你别跑!”
巨斧当头劈下。
达勒然连忙勒马后撤,战马嘶鸣着往后退了三步,那柄乌铁巨斧砸在他方才站着的位置,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朱大宝将斧头从地里提起来,嘟囔了一句。
“跑什么嘛,打完了就行了嘛。”
达勒然没有理他,目光越过朱大宝的肩头,望向北面。
烟尘里,一骑玄金色的身影正朝着自己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手持画戟身披重甲的家伙,追了十几步没追上,但还在跟着。
达勒然攥紧枪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身上的伤处太多,流血导致气力早就虚浮,手指已经有些发僵。
他紧了紧缰绳,不再管朱大宝,催马朝百里炎迎了过去。
朱大宝一看他跑了,蹬了蹬裂山蛮的肚子。
“大黄追他追他!”
裂山蛮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两方人马越来越近,达勒然的战马跑了不到十步,头顶的风声又来了。
朱大宝从侧面追上来了,巨斧再次高高举起,对准达勒然的脑袋砸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
那柄玄虎吞龙镗的虎头砸首横着拦在了巨斧下的轨迹上,虎口与斧刃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巨斧的势头被硬生生砸停了。
朱大宝微微一愣。
他扭头看去。
百里炎策马停在达勒然身侧,一只手抓着达勒然坐骑的缰绳,另一只手单手持镗,镗身横在半空中,将朱大宝的斧头挡的死死的。
朱大宝的眼睛眨了眨,嘴巴张了张。
……被人拦了?
上一个能拦住自己全力一斧的人……好像还没有。
百里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镗身一转,虎头砸首往外一推,将巨斧弹开。
同时他的声音朝达勒然传了过去。
“收拢你的骑军,从我杀出的口子撤出去。”
达勒然扭头朝北面望了一眼。
北面那处安北军原本该合拢的口子,此刻正被巴勒卫死死撑着,苏承锦的合围令已经下了,梁至和燕鸾平正在从两翼收拢,那道口子正在一寸一寸的缩窄,但还没有彻底关上。
还有一口气。
达勒然没有犹豫,将枪杆竖起,在半空中画了两个圆,喊了一嗓。
号角声从他身旁的亲卫手中响起,尖锐的穿过战场。
残存的赤勒骑听到这声号角,几乎是本能的朝着达勒然的方向靠拢,那些还能动的红甲骑兵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聚了两三千骑。
达勒然枪尖前指,朝着北面那道正在缩窄的口子冲了过去。
身后两三千赤勒骑跟着他的背影,红甲翻飞,拼了命的往北窜。
吕长庚远远看见达勒然勒马欲走,正要追上去,一阵风声从侧面袭来,吕长庚下意识回戟格挡。
铛!
镗与戟再次撞在一处,金铁之声清脆刺耳。
百里炎手持长镗,目光平静的看着吕长庚,镗身横在身前,将吕长庚追击的路线封的死死的。
“你让开!”吕长庚大吼。
百里炎没有回答,只是把镗身往前压了压。
吕长庚咬了咬牙,画戟一抡便要强突过去。
百里炎镗头一翻,虎头砸首拍向画戟的戟杆中段,一股巨力传来,吕长庚的双臂被震得往外偏了半尺,攻势再次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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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朱大宝骑着裂山蛮从两人身侧掠过,连看都没看百里炎一眼,直朝达勒然追了过去。
百里炎瞳孔微缩,那匹裂山蛮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他本欲转身拦截,镗杆刚动了半分,一道刀光从侧面斜劈过来,对准他的脖颈。
百里炎镗杆急回,镗身横格,将那一刀挡住。
金铁交鸣。
他勒马看去,一匹黑马停在五步之外,马上之人身披玄色铁甲,手中握着一柄近七尺长的战刀,那刀刀背厚重,刀身宽阔,不是寻常骑军的配刀。
那人坐在马上,目光平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斩骑刀,嘴角动了动。
“没想到,这玩意马战也还挺好用。”
吕长庚一愣,随即猛然抬头。
“大将军?!”
转头朝身后望了一眼,中军后方,那道金甲身影正策马而立,八百亲卫簇拥左右,安北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无疆坐在马上,左手攥缰,右手单手持着那柄斩骑刀,刀尖朝下,刀背搭在肩上。
“你去跟着朱大宝,把赤勒骑拦住。”
吕长庚看了看百里炎,又看了看赵无疆手里的斩骑刀,张了张嘴。
“大将军,这厮……”
“他交给我。”
赵无疆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吕长庚愣了一息,随即一咬牙,掉头就走,画戟扛在肩上,策马直朝达勒然逃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百里炎目光凝了凝。
那个持画戟的走了,那个骑裂山蛮的莽夫也追过去了,如果他不拦住面前这两人,达勒然怕是到不了口子。
百里炎作势便要催马绕过赵无疆。
斩骑刀的刀光再次亮起,速度不算快,但角度极刁,恰好封住了百里炎策马前冲的路线。
百里炎被迫回镗格挡。
铛。
镗与刀碰在一处,赵无疆手臂微沉,百里炎的身子也晃了晃。
百里炎被再次逼停。
他攥紧镗杆,盯着赵无疆看了两息。
“滚开。”
“我没时间跟你浪费。”
赵无疆晃了晃脑袋,将斩骑刀从提起,没有回话,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
斩骑刀从右往左斜斩,近七尺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沉重的破空声朝百里炎的腰腹劈去。
百里炎镗杆往下一沉,镗身中段接住刀刃。
铛。
两件铁器绞在一处,赵无疆顺势将刀身往前一送,刀刃贴着镗杆滑了半尺,直奔百里炎的手指。
百里炎松手换握,避开刀背,双手将镗杆一翻,镗头尖锥从下往上刺向赵无疆下颌。
赵无疆侧头躲过,尖锥从他耳旁三寸处掠过,风声刮得脸颊生疼。
他没有后退,反手一刀反劈,刀尖划过百里炎的肩甲,甲片上多了一道白印,百里炎镗身横扫,赵无疆举刀格挡,两人在马上交错了三个来回,铛铛铛连响三声,各自退开两步。
百里炎看着赵无疆,眼底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人,力道不比之前那两个家伙,而且手里那柄怪刀又长又沉,攻击范围极大,且这人的刀法明显比那人的戟法更精细,每一刀都在找甲缝。
百里炎的镗杆在手中转了半圈,镗头前指。
两匹战马同时启动。
铛铛铛铛铛。
镗与刀在半空中碰撞了七八次,两人围着彼此转了两圈,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百里炎一镗横扫赵无疆的马头,赵无疆将马一拉,避过镗锋,反手一刀朝百里炎的腿甲劈去,百里炎收镗下格,腿没伤着,可赵无疆的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刀尖从下往上撩,对准他持镗的右手手腕。
百里炎不得不收手后撤半步。
赵无疆没有追,将斩骑刀的刀背搁在左肩上,巍然不动。
周遭的安北骑卒和赤勒骑卒看见两人在厮杀,本想上前帮忙,可但凡靠近五步之内的,不是被镗尾扫飞就是被刀背拍马下。
两人的战圈,旁人踏不进去。
……
苏承锦策马立于中军高处,身侧丁余、赵杰持刀左右护卫,八百亲卫营在身后列阵。
百里琼瑶策马到了他身边。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没有在赵无疆和百里炎身上,而是看向了北面。
迟临那边,平陵骑正面硬顶着一万巴勒卫,后方五千人与绕回来的五千巴勒卫缠斗在一处,阵线处处是裂口,勉强撑着不溃,但也只是勉强。
苏承锦的眼睛眯了眯,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
“让苏知恩、苏掠、花羽带白龙骑、玄狼骑、雁翎骑,直奔后方驰援迟临。”
传令兵重复了一遍,翻身上马就走。
苏承锦又看向另一名传令兵。
“传令梁至与燕鸾平,左右两翼全力封锁,不必追击赤勒骑残部,专心解决巴勒卫。”
那传令兵得而去。
苏承锦又看向第三名传令兵。
“传令吕长庚、赤扈,将赤勒骑给我彻底拦住,一个不许接近封锁线。”
三条命令前后不过十息,传令兵拍马散去,号角与旗语在阵后次第展开。
苏承锦这才将目光转向战场中间。
赵无疆和百里炎还在打。
斩骑刀与玄虎吞龙镗在两人之间碰了又碰,金铁交击的声响隔着数百步都能听见,两匹战马围着彼此转圈,蹄下的草甸早就被踩烂了,露出
苏承锦看了一阵,嘴角微微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还真是一员猛将。”
“能跟老赵打这么久的,我还真没见过。”
百里琼瑶策马立在他身侧,目光也在那两个身影上,看了两息,轻声开口。
“你在当初设计这刀的时候,就想到了用它马战?
苏承锦摇了摇头。
“斩骑刀不适合马战,太长太重,寻常人单手根本控不住,大量配备更不可能。”
他顿了顿。
“不过老赵用,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
百里琼瑶没有接这句话,目光从战场上收回,偏头看了苏承锦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百里炎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如果真的救不出达勒然,他绝对会撤走的。”
苏承锦的目光没有变化,还是望着前方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他走与不走,对战局都改变不了什么了。”
百里琼瑶转头望向北面,那道正在缩窄的口子,达勒然带着残骑正拼命往里钻,朱大宝和吕长庚从后面追着砍,赤扈从侧翼堵着,那道口子里全是人和马,挤成了一团。
“经此一役,大鬼国能成建制的骑兵,只剩下巴勒卫一支。”
“而且此战之后也要元气大伤。”
百里琼瑶没有接话,苏承锦将目光从赵无疆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整片战场。
“如若他们撤回王庭,便只剩下守城战这一条路可走。”
“野战我都不怕,还会怕他们不擅长的守城战?”
百里琼瑶看了看他的侧脸,沉默了两息,忽然开了口。
“你既然猜到了巴勒卫会动,那你的后手除了这几个还有什么?”
苏承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抬起手朝身后指了指。
百里琼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身后八百亲卫营簇拥之中,那面安北王旗在风中高高飘着,黑底金字,猎猎作响。
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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