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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陈默准时出现在了中纪委大楼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但坐了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编了号的绝密文件，封面上印着“长江航运大案中央督导组工作方案（征求意见稿）”。
韩明远坐在主席位上，左手边是公安部副部长刘成章，右手边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一个副局长。
陈默坐在韩明远的斜对面，是在座的人里级别最低的，但也是位置最靠前的。
韩明远开场只用了三句话：“同志们，中央对长江航运大案高度重视。......
江映雪刚走出局长办公室，手机就震了一下。是赵铁军发来的加密短讯：“沈傲君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进入省政府大楼，全程由办公厅副主任亲自引路，未登记访客信息。十二点零三分抵达三号楼五层东侧小会议室，停留四十三分钟。陪同人员仅一人——省交通厅原副厅长、现任省发改委副主任周振邦。”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周振邦。
这个名字像一枚锈蚀的钉子，突然楔进他记忆深处某处早已蒙尘的缝隙里。
三年前，凉州环保督察组进驻时，正是这位周副厅长以“协调地方资源”为由，三次约见督察组组长常靖国，两次被拒，第三次却成功安排了一次非正式座谈。座谈地点选在凉州城郊一家不起眼的茶馆，监控盲区，信号屏蔽。事后督查报告里关于砂石场违规倾倒的定性被悄然弱化，最终只作了“限期整改”的轻描淡写处理。
当时陈默还是常靖国的随行秘书，坐在角落记笔录。他记得周振邦说话时不疾不徐，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茶杯沿，目光却始终落在常靖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试探。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人离开时，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腕表带——表盘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江”字。
陈默当时没声张，只悄悄拍下那截腕表的照片，存进加密云盘，备注栏写着：“待查，与静水咨询早期注册域名IP段存在物理重合”。
后来他调离凉州，这事便搁下了。直到此刻，周振邦的名字再次浮出水面，带着楚江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头衔，出现在沈傲君面见的名单上，而时间，恰好卡在冻结令下达后的第二日清晨。
这不是巧合。
陈默把手机翻转扣在桌面，闭眼靠向椅背，呼吸放得极缓。
周振邦不是沈傲君的人，而是那个“北方”伸过来的第一根触须。他来见沈傲君，不是为她撑腰，是来确认她的节奏是否踩准了节拍——照片投放的时间、纪检反应的力度、舆论发酵的烈度，全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被校准。
沈傲君不是主谋，是执行者；而周振邦，是校表人。
陈默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薄的A4纸。这是昨天凌晨赵铁军送来的老仓库查获物证清单复印件，他用红笔在“宋晴签收的两份档案转移清单”旁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添了三个字：“西山会”。
宋晴。
那个名字在陈默脑子里闪了一下，立刻牵出另一条线——西山饭局。
去年十一月，中纪委通报过一起退休干部违规收受礼品案，涉案人是原交通部某司局级干部，其名下一处别墅被查出曾于当月十五日晚接待过七人。通报虽未列明名单，但内部简报里有一张模糊的停车场监控截图：一辆挂着“京A·88097”的黑色奔驰停在最外侧，车门开启时，一只戴着银灰色腕表的手扶住车框。
车牌号他记得。
京A·88097，属于中海投资集团——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控人为周振邦妻弟的壳公司。
陈默拿起笔，在“西山会”三个字下方，重重写下：“周振邦”。
笔尖用力过猛，纸背微微透出墨痕。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他手背上，青筋微凸。他忽然想起昨晚沈傲君在玻璃穹顶下说的那句话：“长江再宽，也只是往东流的一条江。”
她指北方时手腕偏移的角度，食指短促一点的姿态，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神经末梢。那时他以为她在暗示京城，现在想来，她或许是在提醒他——别只盯着江面，要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图，有轨道，有无数看不见的引力线，把长江边的游轮、楚江省的会议室、西山的别墅、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全都串在同一条链上。
而链条的尽头，未必是某个人，更可能是某个盘踞多年、早已渗入肌理的结构。
陈默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轻，却像封存一份判决书。
下午三点十七分，长航局信访办接到第一封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自称是江海集团旗下某码头一线员工，匿名递交，但附带了三张照片：两张是陈默与沈傲君在维多利亚号甲板上的合影（角度与网传照片不同，明显出自船内），一张是两人在玻璃穹顶餐厅举杯对饮的抓拍。照片右下角，赫然印着江海集团内部安保系统的时间戳——2024年6月12日19:32:17。
举报信措辞激烈，称陈默多次接受江海集团宴请，涉嫌利用职权为该集团沙石运输大开绿灯，请求纪检部门立即立案调查。
江映雪拿着举报信冲进办公室时，脸色发白：“陈局，是真章！他们连时间戳都做了，这……这没法洗！”
陈默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时间戳，便将三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推还给她：“印错了。”
江映雪一愣：“什么？”
“时间戳。”陈默声音平静，“维多利亚号的安保系统采用北斗授时，误差不超过0.3秒。昨天晚上六点半登船，到我离开，总共一百一十四分钟。但你看这张甲板照片——”他指尖点在第一张图右下角，“19:32:17，这个时间，我刚踏上舷梯，沈傲君还在甲板尽头站着，根本不可能并肩而立。”
江映雪急忙掏出手机，调出昨晚登船监控的原始录像——赵铁军安排的技术员早把关键帧截取保存，时间码精确到毫秒。她快速拖动进度条，停在19:30:01的画面：陈默独自一人，正踏上红毯舷梯；镜头拉远，沈傲君站在船头旗杆下，双手交叠于身前，裙摆被江风掀起一角，距离陈默至少二十米。
而举报信所附照片里，两人肩并肩，衣袖几乎相触。
“这……这是合成的？”江映雪声音发紧。
“不是合成。”陈默摇头，“是偷拍+嫁接。他们用了另一天的旧素材，强行配上新时间戳。江海集团的安保系统后台权限极高，但操作日志留痕。你让铁军的人去查，19:32:17这个时间点，系统是否有异常登录记录，以及，谁有权限修改时间戳模板。”
江映雪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在掩盖真正的拍摄时间！”
“对。”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真正拍这些照片的时间，一定在我登船之前。他们提前布好了镜头，等我出现，再把旧画面套上新时间戳，制造‘实时监控’的假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江面：“沈傲君知道吗？”
江映雪怔住。
陈默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从文件柜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旧材料——三年前凉州砂石场环评批复的原始附件扫描件。其中一页，赫然是周振邦当年以交通厅副厅长身份签署的“技术可行性复核意见”，签名旁盖着鲜红的公章。
“映雪，你立刻联系蓝凌龙。”陈默把档案袋递过去，“让她把这份批复原件，连同西山别墅停车场监控截图、京A·88097的车辆登记信息，一起打包，发给师叔。”
“师叔？”江映雪迟疑。
“中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常靖国的老搭档，陆砚清。”陈默声音低沉，“他管干部监督，尤其盯‘政商勾结’这条线。周振邦的事，他十年前就在查。”
江映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常靖国的老搭档？陆砚清？
这个名字在体制内如雷贯耳。十年前他带队查垮过两家央企，亲手把三名副部级干部送进秦城。后来调任中纪委，专啃硬骨头，民间有传言说他办公室墙上挂的不是党章，而是一幅全国交通干线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可疑节点。
陈默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微扬：“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把蓝凌龙直接派去京城？因为陆砚清，是唯一一个比沈傲君背后那人更不怕撕破脸的人。”
江映雪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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