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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黄宗羲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阵山呼之后,众人退去,整个大殿之内只剩下黄宗羲和朱由检。
看着脸色有些沉闷的黄宗羲,朱由检说:“汝父黄尊素,朕已经下旨为之平反,并赐谥号忠端,建立祠堂!”
“忠端公冤死一案,魏忠贤虽有大责,但也是两党相争所致。”
“如今朝廷已无党派,朕也不想掀起旧怨大兴牢狱!”
“此番派遣他前去,也是与你协作,若江南士绅阳奉阴违,自有他来料理!”
“江南改制乃是国家大事,关乎百年国运,还请黄卿摈弃私怨,以大局为重!”
“若忠端公得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相信他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朱由检是有些心虚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让人家放弃怨恨和仇人合作,这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手下能从明暗两面对付江南那些人的,恐怕也就魏忠贤和黄宗羲了。
黄宗羲自然也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要,他跪地磕头道:“臣知道,臣一定依陛下所言,摈弃旧怨,全心改革!”
朱由检点了点头:“好,去吧!”
黄宗羲山呼万岁之后,告退离去。
等黄宗羲离去之后,朱由检又道:“宣于英!”
经过几年发展,此时的大明特科已经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大明的复杂关系网络。
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搜集到的情报也都第一时间送到朱由检手中。
这也是他验证改革成果的重要依仗。
当然,朱由检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所以对锦衣卫和东厂的控制他也没有放松。
并且,他时不时还让穗儿和刘良出去转一圈,看看情况。
如此多方验证之下,他手里的情报不说一定是真的,但也大差不差!
很快,于英便来到了殿内。
朱由检问:“去年那些金银财宝的主找到了吗?”
于英跪地道:“回陛下,找到了,但没有证据!”
去年穗儿外出宣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群人带着大量宁波商行的银票以及金银珠玉等珍惜物件进京,其价值在百万两之巨,比一省赋税还多。
所以当时便让城门口的人给拦住了。
本来也没什么,虽说数额巨大,但如果能说清来历和用途之后就能放行。
但很快,那些御史老爷们就上书弹劾城门官,说他们随意扣押商人货物,以权谋私。
城门官不敢得罪这些人,只得向上请示是否放行。
管城门的分两个部门,一个是五城兵马司(兵部实管),主管人员调度,官职任命。
一个是掌门太监,主管城门开关,赋税缴纳,日常盘查。
偶尔还有监察御史巡查参奏!
扣货的是太监,由于数额巨大,往上报很快便到了司礼监。
魏公公如今对捞钱不感兴趣,见那些御史们咬的紧,他也怕落人把柄,于是便把那些货物全都放了!
可到这就有些奇怪了。
再太监们让那些运货的商贩把货物拉走的时候,那些商贩竟不敢拉。
之后他们又催了几次,那些商贩索性全都跑了。
而不知为何,那些商贩们跑了之后,御史们也都像是哑巴了一样不再过问这事。
这下魏公公就奇怪了,他上报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刚开始倒也没在意,只是让他调查一下这批货的来路。
可这事越查问题越大,这批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除了一沓宁波票号的银票之外,其他全无线索,就像是凭空出现似的。
而那些商贩们在离开京城之后,也彻底没了踪迹。
以东厂和锦衣卫的能力都没抓到人影。
这下朱由检也奇怪了。
自己绞尽脑汁,不惜得罪全天下读书人,干掉传承千年的衍圣公也才捞了五百万两。
而这次什么都没干,就有人把价值一百多万两的货物送到嘴里,这事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最重要的还是东厂和锦衣卫都查不到他们的来历!
之后,朱由检又旁敲侧击的找人问了问那些上书弹劾的御史们。
那些御史们则只是听说西直门太监兵丁随便扣货,便上书弹劾,别的也不大清楚。
这就有点糊弄人了。
之前太监兵丁扣货的多了,怎么也不见你们弹劾?
不过,朱由检也没有打草惊蛇的意思,在三个月内没有动静之后,他便让人登记造册,把这笔钱暂且划到了户部的账上,之后这件事表面上就不了了之了。
但私底下,他却让于英暗中查访。
毕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主,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只要查总能查出线索来!
听于英说找到了,朱由检随即又问:“是谁?”
于英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奏疏递了上来。
朱由检一翻,上面赫然写着江南七省那些有名的富商。
这倒也在预料之中,但他们拿这么多钱来京城是要干嘛?来就来吧,怎么被查了之后就跑了?一百万两银子也直接打了水漂!
“他们带这些银子来干嘛的?”
于英摇头:“回陛下,臣也不知,只不过有件事颇为蹊跷!”
“去年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曾经在泉州的一艘花船上聚会,之后这艘花船便莫名其妙的失火沉默了,船上人员无一幸免,全被烧死!”
“泉州知府调查之后,只是认定是意外失火,并未深查。”
“但据臣所知,能在船上做工的,基本都是懂些水性的,那船所在的河流水流平缓,起火之后正常来说,应该能跳水逃生的,但却一个活口都没有!”
“所以,臣以为他们应该是密谋了什么东西!”
“之后,便派人带着这些银两入京了!”
听到这话,朱由检腾的站了起来。
“密谋,灭口,带银子入京,之后又不敢拿这银子!”
“他们在密谋什么?总不会要谋反吧!”
于英没接茬,这种事他虽有推断,但也没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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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特科虽然有侦查的权利,但却没有抓捕和审问的权利。
这些人做事极为干净,这些线索也是他深挖许久才弄出来的。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思索良久之后,朱由检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有了,只有臣知道,前去调查的人也都是只知道一部分而已!”于英道。
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道:“朕知道了,你带人去南京亲自监督这些人的动向,如有异动可便宜处置或找魏公公商量处置!”
“是陛下!”于英躬身后离去。
把于英派出去之后,朱由检又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了几圈。
片刻后,他说:“去把崔应元给我叫来!”
苏州。
上次在泉州花船上的那些人在一番联络之后,此时又在苏州聚集到了一起。
不过,这次他们没上花船,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沈筹元、徐庭、潘壁成等人都是乔装打扮过来的,有人扮做给饭馆送菜的小贩,有人扮做运货的力工,还有人扮做要饭的乞丐。
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之所以如此低调,纯粹是因为上次的事办砸了!
当众人坐到一起之后,沈筹元立刻察觉到不对,他看向徐庭问:“香光居士呢?”
徐庭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字据,然后说:“他托病不出,不愿前来商议,我也没办法!”
香光居士就是董其昌,作为明末最著名的书画大家,其墨宝到现在都价值不菲。
不过同样的他也是当时上海的大地主,家族子弟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崇祯二年,松江百姓积怨爆发,数万百姓冲到他家把书画藏品都抢了,房子也给烧了,史称民抄董宦。
现如今,朱由检提前布局棉花产业,再加上毛一鹭等人对其的打压,老百姓对其积怨倒是没那么深。
所以,这次他家倒是没被抢。
但上次的事,给他造成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回去之后没多久就病了,之后便时好时坏,到现在是彻底不行了!
一年前,在朱由检挥舞改革大棒,从北到南挨个锤的时候,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决定把目标对准这场改革的核心。
朱由检推行这些改革政策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冲在最前面干的,很少提及黄宗羲,所以他们自然而然便把目标对准了朱由检。
如今东林党已经崩盘。
硕果仅存的韩爌、侯恂等人和他们关系一般,而且他们在朝中权势也一般,和皇上基本说不上话!
钱龙锡虽说掌管西北军政,但先前他们和他兄长钱圣锡也闹的不愉快,而且现在松江钱家做皇商做的盆满钵满,钱龙锡自然也不会听他们的。
至于朱由检最信任的孙承宗,更是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唯一有实力,且能和他们串通一气的钱谦益则完全被朱由检扔到了一边,官职低不说,朝堂上也基本说不上话。
而那些朝廷的新贵也基本都是朱由检一手提拔起来的,和他们关系不大。
如此一来,想要用以前的办法,也就是利用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影响政令推行几乎是不可能了。
于是,他们只能转变思路,从朱由检身上下手。
怎么下手呢?
总不能送他点银子说,你别改革了,我们每年给你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这估计不行。
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他,至少也得不能让他有精力施政。
当沈筹元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董其昌。
算算岁数,老头子今年已经七十六了,比孙老头还大,再加上小妾不少,以至于尿都吓出来几滴。
这种事就是在造反了。
李华宇、徐庭等人还年轻些,听到这计划后虽说也极为震惊,但转念一想,也觉得这是保住自己家族利益唯一的办法。
之后他们便开始切实商议问题。
谁出钱,谁出人,出了事谁背锅。
一番商议之后,这些人还立下了字据,签上了名字,并按了手印。
这样,起码他们在场的这些人没人会走漏消息了。
之后便是一番筹备,最后,由沈筹元派人带着那一百多万两银子去京城探路。
当然,他也没傻到直接对手下说要杀皇帝,只是让他们勾结一下太医和负责采药的宦官。
他手下也没多想带着银子就去了。
可当双方分手之后,包括沈筹元在内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
这买卖不能这么做。
西北老百姓们造反,是因为吃不着饭,不造反就饿死。
辽东努尔哈赤造反是因为兵强马壮,再加上亲戚被明朝害死了,仇恨太大。
他们造反造的什么劲?
干掉朱由检皇帝也轮不到他们来做,可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可是满门抄斩的。
以东厂和锦衣卫的手段,这些人不可能做到守口如瓶。
退一步说,就算把山西那边的新政都推行了,他们只能是赚的钱少点,但该干啥还是干啥,无非就是少娶个小妾,少听俩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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