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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朱由检照例依照自己长久以来建立的习惯,一早就进到了乾清宫西暖阁,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此时天刚蒙蒙亮,屋内光线仅靠烛火来照明,还是稍显昏暗的。
如今大明虽然在发展电力了,电灯也已被发明了出来,但也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离大规模的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三月的京都,初春的倒春寒还很厉害。天气还是有些冷,因而乾清宫的执事太监,提早就在大殿中安排了炭盆。
朱由检从外面走进来时,立刻就感觉到了温暖。此时,炭盆里的火苗微微跳动着,把朱由检投映在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朱由检坐上御案后,习惯性地伸手拿过一本奏报,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翻开第一本奏报,就是王承恩昨夜连夜整理好的世界局势杂汇集要,只见奏册的封面上明晃晃的写着外藩动静四个大字。
朱由检并没急着看里面的内容,在没有“养寇大惠天下”这条蛆后,世界局势还是很明朗的,基本不会超过他的判断。
因而,他完全没有心理负担,非常的悠闲。
“王承恩,按你的东厂情报分析,最近的世界局势怎么样?你的奏折朕就不看了,你直接给朕讲吧。天天看奏折,很烦,也很累。”
说完,朱由检轻轻将头靠在椅子之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等待着王承恩的应答。
王承恩对着朱由检抱拳躬身施了一礼后,对朱由检道:“回禀陛下,欧罗巴强国西班牙和荷兰开始了大规模的欧洲战争,同时他们还向我们非洲属地伸手。”
听到这个消息,其实朱由检完全不意外,西欧的海盗属性深刻无比。有力量不使用,它们是忍不住的。
如今他们向全球扩张的脚步,被朱由检提前斩断了。西班牙和荷兰积聚的力量,就只能向周边各国释放,这对大明来说,也无疑是个好事,因为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朱由检沉思了一小会,对王承恩异常严肃道:
“王承恩,让你的东厂继续向欧洲进行渗透。你们一定要做好三件事,一是继续向欧洲倾销我们富余下来的过剩产品;二是配合好军部的行动,向西班牙和荷兰以外的国家,继续大量倾销红衣大炮,无限拉大其战事周期和规模。结合户部和礼部,在对欧销售中一定要做到精算,不能让他们有力量统一欧洲。”
停顿了一小下,朱由检这才又接着道:
“至于非洲问题,可以给它们开放一个窗口区。”朱由检想到这其中的妙处,当即就露出了一个残忍的邪恶笑容。
“它们不就是想抓猩猩奴隶吗?我们不但要满足它们,还要大力支持。”
说到这,朱由检切齿道:
“加大澳洲土著向非洲移民的步伐和数量,武装澳洲土著全力抓黑猩猩卖给欧洲。但我们也要注意,绝不能让大明的海军也参与其中。我们的文明史,绝不能留下黑暗的一面,这一点对大明非常重要。人设好坏,对我们个人很重要,对一个国家,一个文明也同样重要。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后人背上道德包袱,这对我们的发展极为不利。这一条是我们对外交往的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打破。”
听完朱由检的表态,王承恩对这位皇帝越来越佩服,任何时候都能思路清晰无比。桩桩件件都能做到绝对掌控,要手段有手段,要定力有定力。既不心慈手软,也有行为边界和底线。
王承恩点了点头,说:“自格物学院有线电报发明后,朝廷六部衙门多有暗流涌动,朝中有不少官员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这是天降祥瑞,也有人说这是奇技淫巧。但奴真正在意的,是另一股悄然升起的声音:不少人已从大明的海外贸易中回过味,那庞大的利润,让不少朝廷大臣心生垂涎。”
说到这,王承恩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朱由检,见其只是轻轻皱眉他才接着说道:
“有不少大臣甚至私下鼓吹,既然大明船坚炮利,如今也是国力日盛之象。他们因此而要求朝廷要出海占地,要在海外建立殖民地,向海外夺取金银,再占良港并控制航路。”
“诸如此类的声音,起初还只是零星几个人在私下议论,根据东厂的情报分析,如今已经发展到了抱团成社的地步了。”
“有户部官员曾在户部放言,称南洋诸岛地广人稀,若能派驻军民开荒种粮,再开矿采铜挖银,朝廷可年入百万两白银。”
“哼!他们那是在意朝廷收入几许?他们只是想分一杯海洋贸易的羹而已。”朱由检都听笑了,这么大的利益,他们不眼馋才怪。
但朱由检可能放开利益吗?显然不能。原时空大明的覆灭,了解得越深,就越不敢深谈原因。把原因推给八旗的赫赫军威?那还是算了吧,集体卖国才是本质。
所以朱由检的治国导向,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晰。要开启资本主义也是国家导向的资本主义,民间资本绝不能走暴力积累的路,不然人性的贪婪爆发出来,那是没法收住的。
当年晋商朝后金走私铁器和粮食,那规模之大,就是人性最典型最丑恶的明证。
大明上下长久以来的认知,仍是强国必征,强兵必战的逻辑,似乎不打一场大仗、不拿下一块新土地,就不能算真正强盛一样。
但朱由检并不想那么干,他的政策高明得多。
大明牢牢盘踞亚洲,全力限制西欧势力扩张,触角暗暗伸向中东,抢占未来资源,用非洲沃土诱导中东各国移民非洲,朱由检喊的口号就是,用非洲沃土换沙漠地区,建立大明的国土缓冲区。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足够有说服力。
而朱由检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石油,第二个就是处理猩猩。他要把中东人和澳洲土著迁到非洲去,把那里搞成文明战场。
他和猩猩没有私仇,之所以如此恨它,就因为这动物,在原时空把手伸到了我们的人口结构。
人口结构安全,已经是华夏文明进化的最后一环了,只要守好这道防线,这个民族的演化就能圆满,可原时空的另一半却相当不争气,朝廷又不立法,这就留下了大漏洞。
因而朱由检对外嫁留国问题,几乎是零容忍,谁敢动民族的父系人口结构,他一定与谁不死不休。
朱由检笑了笑,对王承恩道:
“王承恩,不要在意他们私下的议论,朕绝对不会对他们放开海权规模的。他们想发海洋财,要么扩大商品产量,要么开发新的商业产品。想伸手到海贸政策,先问他们九族够不够砍?”
“另外,通知户部,工部,礼部继续扩大国营工坊的规模,相关的社会化演进还得继续推进。告诉户部,除流通保证金外,其余钱款要按方向、分计划地投入,充分调动国家活力。不要怕花钱,钱放仓库没有任何意义,只有钱流动起来才叫钱。”
朱由检还想讲下去,就在这时,有值房太监走了进来,对朱由检低声通报:“陛下,有几位阁臣已在偏殿候旨了,他们请求召见。”
朱由检点头,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这才对王承息吩咐说道:“把今天正和你说的话整理成册子,发往各部让他们遵照朕的口谕处理这些事情。”
说完,朱由检缓步向文华殿偏殿走去。
今日并非大朝会之日,这些大臣到来,恐怕也是临时之举。
朱由检到了文华殿后,坐到主位后这才抬眼一看,此次前来参与机务议事的核心官员,约莫十几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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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到皇帝进来,个个纷纷起身向朱由检抱拳行礼。
“都坐下吧。”朱由检语气温和地说着。但不苟言笑的脸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等众人落座后,一位礼部侍郎率先从椅子上站起,对朱由检开口奏禀道:
“启禀陛下,近年来西洋各国战事纷乱,大洋上力量空虚,正是我大明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大明何不趁此历史良机,在海外广设据点,建立行政总督府,以武力全程护商,再以商养兵,岂不是富国良策?如今大明国库日益充盈,我大明的造船之术,也已远超天下诸国。论火器之精良,海军之齐备,早已天下无敌了。若大明仍拘泥于守土安民,大明恐错失百年历史良机呀。”
另一位工部员外郎听完,也立刻起身出列接话:
“正是。南洋诸群岛多产矿产资源,岛上多有锡矿和铜矿,更有不少檀木资源,又有良港可作大明战舰补给。若朝廷抓住此良机遣官吏驻守,再移民屯田,不出十年大明就可得这南洋富庶之地。”
他们说得认真,一脸为大明着想的报国姿态,可他们眼神里却透着名为欲望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大明舰队横跨重洋,在异国升起黄龙旗的伟大景象。
朱由检听着,没有打断。有多少公心和私心,朱由检一直心里都有数,传统文人不可信。
但朱由检也不准备搞一言堂,反而面带温和笑意,全程等他们说完,这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所谓机遇,朕全都明白。大明确实有实力出去抢地盘,抢资源,抢利益。但是有一点大家要明白,抢来的只有短期利益,一个真正有远见的种族决不能只顾眼前,而要谋万世之基。万世之基就是文明前途,这一点大明就是抢翻天下,也是得不到的。而真正的万世之利在哪里呢?在大明的工坊里,在格物学院,在大明人的头脑中,那里才是文明的高度。”
说到这里,朱由检坐直身子,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朕不会开启殖民道路,这与朕的道德水平无关,因为国家和民族,包括华夏文明本身,文明必须向善。如果我们开启殖民掠夺,就等于打开了人性最黑暗的开关,这是朕决不允许的。”
“文明向善,这是进化要求。如果我们放下人性,可能短期内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但从文明的长远发展看,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将是永远的。这其中就包括后人的声誉代价,还有占领地的原住民问题,你不可能通通杀光吧?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么决绝,那么今后的管理和融合问题,将是巨大的代价。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伤及主体民族的纯洁性。”
“难道你们希望和动物融合吗?朕反正做不到这一点,也完全不想做,因为那些动物不配。你们想要金银,想要财富,可以,能不能换种方式去收割?比如新技术,新产品?”
说完,朱由检蛮有深意地看向众大臣。
见他们个个露出深思之态,朱由检笑了,这帮老油条的道德水准其实很低,他们只是见识少了点而已,不是智商低。朱由检敢保证,一旦给他们打开了思路,这帮人渣做出来的事,一定远远超过正常人的判断。
他们怎么祸害天下,朱由检并不关心。只见他顿了顿,这才接着对众臣说道: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葡萄牙,还占着马六甲时,却被土著四面围攻,不仅兵力困于孤城之中,补给运输也艰难无比。结果怎么样?大明舰队一去,还不是只有乖乖退位让贤。”
“而那个西班牙性质更恶劣,在美洲杀了几十万人,结果致使当地土地荒芜,矿井无人可挖。如今落得连运回母国的银子也越来越少。大明海军抓住机会,几月就驱逐了他们。”
“荷兰人靠搞垄断发财,可一旦有强手联合起来反制它,它立刻就会变得寸步难行。”
“这些都是开启殖民的恶果,用刀剑打开的门,最终也会被人用刀剑关上。这道门一旦打开,后继代价会更大,有些东西人是不可能一下就忘记的,做了就要做好被还回来的准备。”
朱由检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当即使殿内一时安静无比。
朱由检继续道:“小国小族可靠掠夺来活着,但我们不能。我们要是也去占地杀人、去奴役天下,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今天你能打别人,明天别人就会联合起来打你。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几百年也难消。”
说到这,朱由检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中舆图之前。细长的手指划过南海到印度洋,再覆非洲的东岸,最后停在欧洲大陆之上。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钱,是利,是财富,是强盛的象征。可真正的强盛,从来不是看你占了多少土地,而是智取天下。”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自起点一式步枪和起点一式火炮被发明出来,陆上的游牧威胁就彻底结束了。这个时候的民族竞争,朕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以后的竞争一定是民族智力的竞争。”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做那弱智的殖民者,而是要成为天下规则的建立者。”
这时有人皱眉,看模样,似有不解。
朱由检并不意外。只听他接着又说道:“你们以为不开枪就叫软弱吗?错了。真正的力量,是在有能力征服的时候,选择不征服而慎用力量。是我们明明可以用武力抢,却偏要用规则去取。手有利器,也有人性,这才叫真正的强大。”
朱由检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所以:大明不能开启殖民扩张,不但不能,还要主动保护好自己的人设。当然无主之地,当占则占,有原住民就主动把他们搬迁到别的地方去。不就是换一种方式改造这个天下吗?为什么要非要刀剑加身?”
朱由检这话说的大义凛然,使得殿中一片肃然。
这时,一位兵部老郎中忍不住站起身出列问:“陛下,若如此这般慎用武力,将士们岂非无用武之地?军费开支如此浩大,若无战功之威,如何向天下交代?”
这个问题很现实。
但朱由检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谁说无仗可打?海盗这些年不是越来越猖獗吗?朕可知道,光去年一年,仅江南商户上报的南洋劫船案就有五十三起,损失货物价值超过八十万两。东海、南海航线,也是险途。这还是大明沿海附近,偌大的大洋里将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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