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的宽容和心软。
泪水滴到手机屏幕上,按亮了一张屏。
祝卿安低头,借着模糊的视线,看见了一条新闻。
第29章
六月底的一天,述清得到了导演的通知,去往一个山好水好的地方。
开始她下一部影片的拍摄。
影片有着一个十分直白且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名字:《逼嫁》
它的内容也就同样简单粗暴。
讲一个南方小镇成长大的姑娘被家里人逼着嫁人。
背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
一个万事万物欣欣向荣、正准备蓬勃发展的时代。
一个风口浪尖,随时可能腾飞,又随时会被浪潮拍死在沙滩的时代。
一个普遍到了年龄就会开始准备“人生大事”的年代。
述清对影片的主角人设很感兴趣,这才在众多递到她手上的本子里挑选了这一部。
女主沈梦榆人如其名,是个淳朴到有点笨的榆木脑袋的年轻姑娘。
家里五口人,生活清贫,不妨碍她爱做白日梦。
和乡亲们关系处的很好,于是也免不了被人调笑脑子不好使,却总是对此一笑而过。
她身上有着那个年代的人未被物欲沾染的独特纯粹,一点点坏心眼似的小聪明,和总是好心办坏事的不济时运。
也有着自己独特到会被当做标新立异来批判的喜好,和对社会公序良俗的思考与反抗。
比如那利用狗与筒快速收割麦子的情节。
又比如影片前半段的欢乐日常过后,为了不嫁给讨厌的人,和家里的母父、一双妹妹闹得鸡飞狗跳。
述清好奇她身上那种乖顺与逆反的矛盾感,以及鲜少接触的年代。
她母亲生长的年代。
为此,述清做了太多准备,光是体验生活就耗费了一个月,加上采风,询问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有何经历……林林总总,断断续续的准备了少说一年。
算是近年里她花费心思最多的一部作品。
化妆师在她旁边一边夸她保养好底子好,一边给她处理这造型,把她五官里太过凌厉的部分柔和,硬生生让她年轻了十五六岁。
述清捧着她记录人物小传用的平板,却心不在焉。
她本该在思考角色,提前找一找状态。
或者像初学者一样,不安了就反复背台词,直到睁眼就说出她该说的话,把每一句台词,角色的每一个反应都刻在心里。
可她连平板上的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祝卿安的生日了。
从她十岁开始,至今十二个生日。
无论再忙再累,自己从未缺席。
今年……会破例吗?
述清忍不住去想祝卿安。
离开了她的祝卿安,会住在哪里,怎么过活?
是找了别的工作,还是就着积蓄混沌度日?
每天的三餐好好吃了吗?
一周该做的锻炼做了吗?
接下来的生日……没有她的一年,又打算怎么过?
述清一颗心免不了泛起酸楚。
她好像真的很想祝卿安。
哪怕再被这个臭丫头指着鼻子骂“恨她”,她也想要见祝卿安一面。
这样的心情在闲下来时总会变得很强烈。
可细细想来,述清不觉得她受得住祝卿安再说讨厌她,怨恨她的话。
归根结底,述清只是想祝卿安的陪伴。
从骨子里,不觉得自己有错。
也就拉不下那个脸,动用她的人脉去找祝卿安。
述清是什么人?名扬四海的帝王影星,前后一百年都找不出能和她比肩的大魔王。
手里的人脉资源,多到普通人无法想象。
她若是真心想找一个人,哪儿会有找不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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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清在心里不断的叹息着。
她好像,比起自己认输般的主动求和,更希望某一天回家,能看见她最重要的人,坐在沙发上。
回过头望着她,面前摆满了她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玩偶。
喊她姐姐还是述清,都无所谓。
真实的半年过去了。述清终究没能盼到这个场景。
一百八十天的苦等,如今也该灭了这份盼望的心,想一点实际的事。
比如——演好沈梦榆这个角色。
今天要拍的镜头并不多,主要是熟悉乡下环境,进入角色。
述清和二搭的祁导演寒暄了一会儿,见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扮演她家人的演员们。
沈梦榆是家里的长姐,有一对双胞胎妹妹。
祁导是个认真严苛的导演,真就找来了一对十岁左右的双胞胎。
双胞胎认识述清,看见接下来要当她们姐姐的人,兴奋的不像话,挣脱她们母亲的牵引,跳到述清面前。
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切。
十岁的小姑娘。喊着她姐姐。
述清眉心颤动了一下,一秒后稳住,给了两个孩子一个笑。
在过于苦涩的回忆中,述清努力把自己从名为述清的壳子里挣脱出。
现在,她是沈梦榆,是得以有幸,有一对自己与血缘亲近的妹妹,是听得惯“姐姐”这个称呼的木讷长姐。
不是那在一个破败的小屋里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妹妹还无能为力。
有能力后,又因为一声姐姐负起她不该负也担负不起的责任的述清。
可她们好像啊。
沈梦榆最终也没有摆脱被迫嫁人的命运。
在那个蒙昧无知的年代,她是一个连反抗都不知道该如何反抗的可怜女性。
她意识到了不公,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她只能留给自己一个穿着嫁衣坐上花轿的结局。
她还有母父要赡养,还有妹妹要照顾。
她还希望喊着她姐姐的小妹妹能够带着她的意志,可能走向更远的城市,去念书上学,去改变她做不到的,去完成她梦寐以求的。
沈梦榆无疑是失败的。
而述清本人,竟在自以为功成名就,无所不能后,又一次失去了她的“妹妹”。
处理不好和母亲的关系,处理不好和“女儿”的关系。
也是个同样可怜的失败者。
“述清老师?要准备开始拍摄了。”一句话打断了述清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掉眼中的悲戚,进入了镜头。
变成她认为的沈梦榆。
呆板又跳脱,反应慢半拍,连妹妹的呼喊都能隔两分钟才想起来回头。
她听见祁导喊开始。
听见田野里刮过稻田的热风,剧组养的狗在不远处嚎叫。
听见沈梦榆的妹妹发出一声呼唤。
“姐姐——”
她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后院,眼里带着明显不属于角色的情绪。
甚至颤颤的抬了腿,想要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导演以为她有了对角色独到的见解,拧着眉,暂时没有喊卡。
可述清只是彻底出了戏,眼角凝出一滴只属于她的泪。
“卡!”一声宣判,软了述清的腿脚。
***
“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祁导对着述清难得慈眉善目,看她犯这么大个错都没有批评一句,反而还关心起来。
跟着祁导混了好几年的摄影师和副导演站在旁边一齐微笑。
不愧是大魔王,连她们凶神恶煞的祁导都能收服。
述清只是白一张脸,在叶归期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摆摆手。“是我不对,我调整一下再试。”
祁导点头。
这可是述清。
没有人能演出的片段,述清演出了。
没有人能达到的感觉,述清碰到了。
如果述清都有演不好戏的一天,祁导出神的想,她们娱乐圈才真的是完蛋了。
别人不知道述清怎么回事,叶归期却隐隐约约猜得到一个答案。
她知道述清前不久才在祝卿安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忙解了下一部电影的约。
这又到了一年七月。
说来也巧,述清和祝卿安的生日恰好一后一前,都在七月。一个二十七号,一个六号。
每年七月,她都得准备两份礼物,然后得到述清给的两个红包。
述清肯定也给祝卿安准备了礼物。
而这半年,她们连一次都没有见过。
就算述清不说,叶归期也能感受到时常伴在她身边的低气压。
恐怕述清是想祝卿安了。
叶归期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侯在旁边默默等。
述清也只是喝了点水,把过于苍白的脸色红了回来,站起来,打算重新开始。
根本没把这一小插曲放在心上似的淡定。
演得叶归期都没法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只是述清再次上场,再次忘了动作,忘了台词。
最根本的入戏,也忘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工作人员、跟着想学述清演戏的同行们窃窃私语起来。
声音大得祁导不得不给那群人一个眼神制止。
而述清还好像听不见一样,呆愣在原地。
“你没事吧?”祁导走过去拍了拍述清的肩膀。
述清猛地抽一口气,仿佛魂魄才回到体内一样,惊恐万分的看向祁导。
她听不见祁导的话。
听不见匆忙奔过来的叶归期说的东西。
听不见万物在初夏发出的叹息与热的浪潮。
只感觉得到烈阳的曝晒,周遭凝滞般的热气。
和一声声的“姐姐”,在她耳边回响。
述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
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演一部戏,一个角色而已。
再寒冷的天她也熬过来了,再热的暑她也挺过去了。
怎么没了祝卿安,她能忘了台词,忘了动作,忘了身为一个演员最重要的东西?
连入戏都不会。
没了祝卿安,述清好像忘记该如何演戏。
三十分钟后,述清躺在放了冰块的电扇屋内,望着破败一如家乡的草房,突然挣扎着起身,不顾叶归期的阻拦。
“休息一下吧,述清。”叶归期想拦住她,按着她的手又被她挣脱。
“真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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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热了,休息一下也没事的。”
“你懂什么!”述清突然挥开叶归期的手,喘息着,脸上不断冒着冷汗。
“我要演……我一定得演出来才行!”
不然,她就要坠落回荒凉而可怖的家乡,回到她那炽热到能吃了人,耗费她半条命才逃出来的家乡了。
第30章
剩下的半天里,祁导把闲杂人等都赶开,连多的演员也不要。
只是陪着述清,进行她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折磨。
忘了台词,说不出话,看不见镜头,给不出反应。
一个演员能犯的错,述清全都犯了一遍。
从中午,一直到了傍晚。
夕阳落得余晖,一天的拍摄就要结束,述清再也没有机会折腾自己,折腾别人。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就这么无声的痛哭起来。
祁导瞧的心惊肉跳。
她是一个固执己见,严厉苛刻,喜欢闭门造车,专心打磨电影的落后导演,跟不上这个时代。
若非当年述清接下她的本子,把角色演活了,出名了。她恐怕再也没有今天的成绩。
可她对演员的研究也不少。
若非形象条件不合适,台词不过关,她也想自己演哪怕一个角色。
演技起码能吊打新生代一众流量派。
她能看出来。述清状态不对。
不是技巧没了,不是忘了经历。
而是构成述清作为演员最重要的灵气在消失。
解构、破碎又散去。
述清好像在镜头前,泯然众人了。
“要不要休息?我们也可以明年再拍。”
祁导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可她面对的是述清,她唯一信任的主演,她伯乐一样的人物。
怎么能不宽容呢?
没有人想过,在演戏上,述清还有需要被原谅的一天。
述清抬起头,眼还红着,脸蛋闷出一团血色。
“我演不了。”述清哑着嗓子,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她不是祝卿安,不是21岁。
她马上就要34岁了,不再是什么都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肯承认的年纪。
随后她盯着石板路面,似神魂离体,喃喃道:“我演不了。”
可承认了,就能接受吗?
若非时间不给力,跑得太快,她或许还得再折腾上几遍。
希望那虚无缥缈的下一遍,能变得更好。
下一遍不像这命中注定的黄昏,终究没有到来过。
她好像终于明白祝卿安演不出戏的感觉,在祝卿安离开她之后。
这不是努力能够改变的事,更不是别人能帮得上忙的事。
甚至,大部分人或许察觉不到,这种不对劲,只有演员本人才能发现。
祁导一句话被噎在喉头。
换个人这么说,祁导可能会把她骂走,爱演不演别来污染她的电影。
也可能会把她骂振作,有那个实力还装蒜,都没努力就说放弃。
可述清说她演不了。
这只能是真的演不了。
祁导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她最终还是在叶归期的眼神劝诫下,离开了拍摄场地,留述清一个人。
述清在片刻休息后,坐上了回城的车。
眼里尽是疲惫。
“述清……实在不行,我帮你去问一下祝卿安在哪儿吧?”叶归期在她旁边坐立不安。
她也从未见过述清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印象里的述清,哪怕备受打击,咬碎牙齿也要艰难的站起来。
想来祝卿安也算述清的孩子。
突然经历这种级别的打击,换谁都受不了。
只不过叶归期没想到,述清的后遗症来的这么晚。
晚到现在去找祝卿安,她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述清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兀自看着窗外。
瞧着她们从乡野回城的一条路。
每条通往城市的乡间小道,都长得一样。
破破烂烂,车开上去摇摇晃晃,人走上去咯得脚痛,磨破皮,血顺着走的痕迹滴滴答答黏了一地。
她逃出家乡的那个日头,太阳似乎也和今天一般大。
火辣辣的烤着皮肤,灼烧到夜晚还被凉风吹得痛。
她饿的不行,却不剩什么干粮能吃。
一路走着,拖着一双已经破得不知痛楚的脚,引来一群野狗。
最后,也多亏这群野狗,她被人发现,被人救下,又在不久后逃离那个妇人的家里,继续她的逃亡之旅。
如今,她也是逃一般,离开了拍摄的地点。
她的问题从来都不止在祝卿安。
祝卿安只是问题的具象。
等叶归期不再说任何话,车内静的连音乐列表都放完一遍,只剩下引擎的轰鸣,路过的石子被碾压后飞向车窗的噼啪声。
述清终于眨动干涩的眼*,不再看她熟悉到恐惧入骨的路面。
拿起手机,给裴辞木打了电话。
“这么晚,什么事?”裴辞木那边似乎是酒席,人声鼎沸,吵得述清耳朵痛,不得不把听筒放远了一点。
她讨厌嘈杂。
尤其那好像一群人围着她吵架,批判她咒骂她的嘈杂。
“你接下来半年有空吗?”述清想,她大概不会再演这部电影了。
或许……会堕落到和祝卿安一样。
不会再碰电影这个东西。
没了演戏的她,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空空的,好生无聊。
本能的排斥靠近她的一切。
也难怪,祝卿安不愿意呆在她身边。
这样顺风顺水的她,好像确实没资格说祝卿安什么。
“一下子就是半年啊,阿清,你真是大手笔。”裴辞木都没有去对日历。
就算她工作态度挺佛系,拍一部是一部,期间休息一个月到两年不等,也不等于她能有一整个半年什么事都不做。
除非,拍戏。
裴辞木于是叹息一声。“都能被你使唤了,没空也得有空啊。要我跟你搭戏?”
裴辞木也算少数,不需要述清收着演技,能接得住她戏的演员了。
“不是。我有个本子……演不了,想给你。”
她不可能让所有人陪她一起等一年,两年,甚至五年。
去等她调整好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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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
就算剧组的损失她出的起,别的演员的时间怎么算?
导演剧本浪费的时间又怎么算?
“演不了?你……”裴辞木拧眉,换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你还好吗?”这还是她认识的述清吗?
竟然会说出演不了这种话。
“没事。本子待会儿发你。你要是觉得可以,帮我一下。”
述清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迟暮的疲惫。
听得裴辞木心里一惊。
可没等她再问什么,述清已经挂断了电话。
“啧,真不愧是她,用完就丢,要不是认识她太久,还以为她就把我当个工具人呢。”
裴辞木一边吐槽,一边接收起述清发来的文件。
她扫过一遍剧本,眉心已经生出一个鼓包。
沈梦榆这个角色难度很大,而且剧情憋屈,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并不是很想演。
可述清难得求到她头上。
***
“真的不演了?”几日后,叶归期帮述清拿着行李,送她去了机场。
述清摇头。
“你……不会像祝卿安一样,不回来了吧?”
虽说她有能力,想换工作随时可以换,述清工作室的积蓄也够给她继续开工资。
叶归期只是觉得可惜。
述清就像没有听见祝卿安的名字一样,笑了下。“会回来的。”
叶归期只觉得视野一片模糊。
是述清抬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
叶归期身上一轻,再眨眼,已经看不见述清的身影了。
她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呆立了好久,最后终于低头压着帽子跑了出去。
她看向手机里的新闻标题。
【震惊!大魔王述清耍大牌,竟做出开机后毁约拒演这种事!】
【大魔王的名号是否实至名归?述清竟然演不出这种戏!】
【述清最新电影直拍视频流出,大魔王如今也垮掉了!内娱是否还有救?】
当天才跌落神坛,万人踩,都是轻的。
她们工作室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舆论了。
大粉也联系她们,问述清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她们只有安抚,再把需要做的事发给粉丝们。
可那天来围观她们开机的人里,依旧有副业是狗仔的工作人员。
也有别的明星的粉丝来蹲守自家姐姐哥哥的物料,凑巧拍到了述清。
事实是最难藏住的。
述清确实“演”出了她们拍到的这些片段。
叶归期随便翻看了两条。
对家下场了,评论场面混乱得不堪入目。
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会再是一边倒倾向述清了。
况且……
述清离开前,给过她们命令。
别花费无用的心思在她的舆论上。
这样一句话,要么是日后准备用作品打黑粉的脸,像她们常做的那样,只用实力辟谣。
要么,是述清想息影,准备退圈了。
事情究竟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叶归期说不清。
只是,不管是她,还是工作室的大家,都不愿意放弃述清的风评。
她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最后能做的,仅仅是祈祷述清真的能如所言那般,会回来的。
***
述清没有回到攀城。
从她逃离那个地方至今,已经有二十年。
这二十年,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大部分游子有乡愁。
离家太久总会惦记家乡的种种好。
哪怕只是农田附近那嘈杂的知了声,某个夏天吃着井底捞上来的冰水,猫儿在脚边蹭的回忆。
也是值得眷恋的。
而述清从头到尾,只有对家乡的恐惧。
深深的刻在她的骨髓里。
让她一辈子都不能逃脱。
即便她现在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她也从来都不肯面对她的过去。
所以当她想到逃离工作,逃离京城。
她第一个选择回的地方,是阳昆。
——她和祝卿安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家。
那里就像是她被折断后再次生长的根。
她熟悉阳昆那过大的昼夜温差,熟悉那五花八门的鲜花,呛到让她咳嗽的花粉季,嗅着乱哄哄熏人眼的花香。
春季盛开的蓝花楹,那祝卿安最爱的颜色。
每到春天,她总得抽一两天出来,带着她的小姑娘上街赏玩。
下了飞机,述清顶着烈日,往她和祝卿安共同的小家赶。
内心总也希冀着,能看见谁留下的痕迹。
可现实也实在骨感。
打开家门,迎面而来的,只有长久无人居住的灰尘,和烟火气消失后彻底侵蚀房屋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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