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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少年偷偷买下它的模样,尽数落入眼底,清晰分明。
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松弛下来,唇角压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心底缓缓漾开一层细碎又隐秘的暖意,悄然欢喜。
今晚没有戈壁,没有风雪,没有石屋和干草堆,只有客栈的土坯墙和胡杨叶在夜风里的沙沙声,还有身边那个人手腕上皮革被体温捂热后散出的极淡的皮革气味,干净,新鲜,像草原上刚鞣好的马鞍。
半夜,郗予渴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照在地面上,正好照在床边阙执那双旧靴子上。
靴子并排摆着,和昨晚一样,帮口朝外,整齐地搁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自己的鞋子也在旁边,鞋底刷得干干净净。
郗予刚要坐起来,阙执已经把水囊递到了他手边。不是从睡梦中惊醒的,是醒着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半夜渴醒,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把水囊接过来,喝了两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把凉州干燥的夜气都浇透了。
郗予把水囊递回去,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阙执把水囊放在床头,说:“你在戈壁的时候,每晚这个时辰都会醒一次,醒了就摸水囊。后来在石屋,也是。”
郗予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他不知道自己每晚都会醒一次。他更不知道有人记得他每晚什么时候醒。
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床边垂了一会儿——指尖碰到阙执新皮护腕的边缘,没有移开,只是搭在那里。
月光照着他的手指,白皙消瘦,指甲修剪得很短,按在深棕色皮革上,像一小片落下来的雪。
阙执的手腕起初没有动,停了很久——久到郗予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腕才极轻极慢地翻转过来,把掌心朝向他,和他的指尖隔着不到一粒沙的距离,没有握上去,只是翻过来。
两个人的手就那样搁在床沿上,郗予的指尖挨着阙执的掌心,谁也没合拢。
窗外有赶夜路的驼队经过,驼铃叮叮当当,从街那头响到这头,慢慢远了。
郗予在驼铃声消失之前又睡着了。这回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第39章“我要宣布一件事。”
凉州城的西门不是门,是一座豁口。
夯土城墙在这里塌了小半截,豁口两侧的
《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_和名未动【完结+番外】》 第28页(第2/2页)
石基还在,上面留着门轴的凹槽,但门板早不知去向。
牧民们懒得绕南门进城,便从这豁口直接穿进来,骆驼蹄子把塌下来的土堆踩成了一道斜坡,斜坡上的车辙和蹄印层层叠叠,覆着今早新落的薄霜。
风从西边吹过来,不冷,带着青草和畜粪混合的气味。
那是草原在呼吸。
郗予站在西门豁口往外看。
他以为草原是一片平的,像他在冷宫里翻烂了的那几页地理志上写的——“北朔多草原,一望无际”。
但此刻他站在豁口前,只看到一片缓缓起伏的草海,黄绿交织,被晨光拉出深浅不一的纹路,比他想象中更立体,也更复杂。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缓缓移动,羊是白的,草是黄的,牧人的袍子比天空更蓝。
阙执拎着包袱从他身后走上来,骆驼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斜坡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顺着郗予的目光往远处看了一眼:“看够了?”
“没有。”郗予从他手里接过缰绳,走出凉州城西门,靴子踩上斜坡时被碎土滑了一下,他顺势抓住了阙执的手臂稳住自己,松开手时在他袖子上拍了拍,好像只是帮他掸掉一点灰。
郗予没有回头。
身后是凉州城低矮的城墙和晨起的炊烟,往前是北朔的草原,而他正走进一幅他翻烂了旧书也未曾真正抵达的画里。
越往西草越深。
不再是凉州城外贴着地皮的草皮,是真正的牧草,高到骆驼膝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露出草丛底下星星点点的野花。
郗予第一次看见蓝色的花。它们开在一片溪水边上,矮矮地贴着地面,五瓣,蓝得像碎了一地的天空碎片,散落在灰绿色的草茎之间。
他翻身下了骆驼,蹲下来伸手在最近一朵旁边停住,没有摘,只是抬头看阙执——眼睛亮起来,嘴唇张开又闭上。
这就是他说过的蓝色的花。
他当时说过这花不摘,只看看。
阙执把骆驼缰绳系在溪边一棵歪脖子胡杨上,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对准那朵花的根部倒了一小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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