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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房,贾琏刚回宫,水溶就找了过来。
“陛下,随着南京分行的开设挂牌,许多富商和勋贵拿着总行的银票,成功在南京兑换到银子,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民间对国家银行的信任。
这两个月以来,不断有人...
贾琏搁下朱笔,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已近寅时,灵堂外的灯笼在冷风里摇晃,光晕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口气息。他揉了揉眉心,指尖沾着墨痕,又顺手抹在龙袍袖口——黑金织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倒似血迹初凝。
曹忠垂首立在帘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殿中沉甸甸的寂静。
“传李德全。”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清越而冷。
曹忠心头一跳,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个瘦高干练、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快步进来,跪地叩首:“奴才李德全,恭请皇上圣安。”
贾琏没叫起,只将案上一本册子推至案沿:“这是内务府呈上的《先帝妃嫔名录》,朕刚翻过一遍。你再念一遍,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李德全伏身接过,双手捧册,声音平稳如旧:“遵旨。”
他翻开第一页,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晰:“……宁康帝后宫,共录妃嫔三十七人。其中:皇后一人,居坤宁宫;贵妃二人,元春居凤藻宫,周氏居景阳宫;妃位四人,淑妃、贤妃、德妃、庄妃;嫔位八人,贵人十二人,常在六人,答应无定数,暂计三十有二……”
贾琏听着,手指在案面缓缓敲击,节奏不疾不徐,似在数更漏,又似在点兵阵。
待李德全念至“周贵人,鸿胪寺少卿周洪昌之女,年二十有三,入宫六年,无出”,贾琏忽然开口:“她入宫那年,可曾侍寝?”
李德全顿了一瞬,随即答:“回皇上,周贵人入宫三月即蒙恩幸,是年冬至,先帝亲赐玉簪一支,记于《起居注》。”
“哦?”贾琏微微挑眉,“那她后来,还侍过几次?”
李德全略一迟疑,终是如实道:“……总计十七次。最后一次,是去岁腊月初八,先帝病重之前三日。”
贾琏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道:“把‘周贵人’三字,圈出来。”
李德全依言取朱砂笔,在名录上画了个圆,墨迹饱满,红得刺眼。
“再把‘元春’二字,也圈出来。”
李德全照办。
“其余三十五人,”贾琏目光扫过名录末页,“凡无子嗣、无封号、无实权者,一律归入‘感业寺备选名录’。明日午时前,交内阁与礼部会审,拟旨公示。”
李德全垂首应“是”,额角却沁出细汗。
这话说得轻巧,可三十五人里,有七人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之女,有三人出自勋贵之家,还有两个,父亲正掌着京营兵符。若真一刀切,怕是未出正月,弹章就得堆满南书房。
可他不敢劝,更不敢多问一句。
只因方才那句“归入备选名录”,用的是“备选”而非“发落”,更未提“削籍”“贬为庶人”之类诛心之词——已是留了活路。
果然,贾琏顿了顿,又道:“另拟一份‘特留名录’。”
李德全耳尖一动,忙取出随身小本,提笔待录。
“元春,留。周氏,亦留。”贾琏语速平缓,“再加三人:贤妃王氏,德妃陈氏,庄妃沈氏。理由——贤妃素通医理,先帝病中曾亲授汤药;德妃掌过尚衣局十年,宫制熟稔;庄妃育有一女,年方六岁,尚在襁褓。此五人,暂居东西六宫偏殿,不许出宫门半步,亦不得与外臣通信。由内务府与慎刑司联合看守,每日晨昏各报一次起居。”
李德全飞速记下,笔尖微颤。
五人之中,元春与周氏,一个是太子旧盟,一个是今日闯殿失仪者;贤妃王氏,乃吏部尚书王铎之妹;德妃陈氏,其父是漕运总督;庄妃沈氏,沈家军功起家,三代镇守辽东。个个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偏偏,这五人,皆被贾琏以“可用”为由,硬生生从三十五人中剜了出来。
不是恩宠,是驯化。
不是宽宥,是留作活靶。
贾琏见他写毕,忽而一笑:“李德全,你跟了朕几年了?”
“回皇上,整七年零三个月,自永宁三年秋,奴才奉旨调任东宫典玺局。”
“七年多了……”贾琏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还记得永宁三年,朕第一次召你问话么?”
李德全身子一僵,额上汗珠滚落:“记得。那日,太子殿下问奴才……问奴才,若有一日,您登基,而先帝旧人不愿俯首,该当如何处置。”
“嗯。”贾琏颔首,“你当时怎么说?”
李德全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奴才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若君恩难测,人心必散;若雷霆无度,宫墙必倾。所以——不如先予一线活路,再观其行,后断其心。”
殿内一时无声。
只有檐角铜铃被风撞响,叮咚一声,悠长而冷。
贾琏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案上,发出轻脆一响:“你倒还记得。”
李德全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奴才不敢忘。”
“起来吧。”贾琏摆手,“传膳。”
李德全躬身退下,曹忠忙上前伺候净手。
热水泼在青玉盆中,氤氲蒸腾。
贾琏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道:“曹忠。”
“奴才在。”
“你今日,擅作主张,是想讨赏,还是想试朕的底线?”
曹忠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奴才……奴才是怕皇上彻夜操劳,伤了龙体。更怕……更怕皇上心里憋着气,无人可诉,无人可解……”
贾琏没说话,只将湿帕丢进盆中。
水花四溅。
“你跟了朕二十年。”他缓声道,“从荣国府西角门开始,你替朕递过多少信?送过多少银子?挨过多少板子?朕都记得。”
曹忠哽咽:“奴才……奴才只求能护住皇上。”
“护住朕?”贾琏冷笑,“你护得住朕,护得住这满朝文武?护得住这万里河山?”
他转身,目光如刀,直刺曹忠脊背:“你护不住。你只能护住你自己——护住你这一身皮囊,护住你在这宫里站稳脚跟的资格。所以你急,你慌,你乱投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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