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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言单单的来庆贺于我，想来……此事多有无稽之谈。”
“要事？”
“难说……。”
“卢绾，此事暂时先搁置，那些人纵然有事寻我，从他们刚才识趣的情形来看，这两日应多安分。”
...
“旱灾”二字一出，明厅内霎时静了一瞬。
窗外蝉声未起，可厅中诸女却似已听见那伏在枝叶深处、尚未破土而出的嘶鸣——微不可察，却如针尖刺入耳膜，直抵心窍。雪儿指尖一颤，案上一卷《邿国乐谱》滑落半尺，竹简边缘蹭过青玉镇纸，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弄玉搁下手中一枚素绢，绢上墨迹未干，是她刚勾勒的一支新谱《渭水春澜》，曲调尚温软，可此刻听来，竟似被热风一吹，音韵都干涩了。
云舒默默将刚分好的松烟墨锭重新归拢，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白羊红则缓缓合上膝头那册《周礼·春官·大司乐》，书页翻动时带起一缕微尘，在斜射入窗的光柱里浮沉如雾。
焰灵姬并未抬头，只将手中狼毫悬于半空，笔尖一滴浓墨将坠未坠，悬垂如泪。她忽而一笑，唇角微扬，却不达眼底：“你们不信？也罢。”话音未落，纤指轻轻一弹，那滴墨珠倏然腾空，不坠反升，悬浮三寸，继而裂为七点，每一点皆映出不同天象——西北角墨点里，泾水河床裸露，龟裂如掌纹；东北角墨点中，骊山南麓草色焦黄，枯叶蜷缩如拳；正中一点最是幽暗，赫然映出咸阳宫北苑一口古井，井壁青苔尽褪，水位已退至第三道石箍之下，距井口足有丈余。
七点墨象一闪即灭，唯余灼热气息在厅中无声弥漫。
“不是云层厚，就一定下雨。”焰灵姬终于抬眸，赤瞳映着窗外烈日，竟似燃着两簇不熄的火，“是云气浮于高天，滞而不降，蒸而不散。水汽未失，却不得润地。此谓‘悬霖’，天之假象，地之实劫。”
雪儿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只觉唇舌发干。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案角一只青瓷小壶，壶身微烫，揭开盖子，里头清水澄澈，可倒进盏中时，水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浮沫——那是井水久蓄不动、阳气过盛所致的“燥脂”，寻常人饮之无碍，可若连饮三日，必口干舌裂，夜不能寐。
弄玉凝视那浮沫，忽道：“前日太学博士提及，栎阳仓廪上报，新收麦粒含水不足十二分，较往年低了近两成。当时只道是晒场过烈，未深究缘由……原来，早在四月上旬，关中水脉便已悄然失衡。”
云舒轻声道：“我昨日巡过咸阳东市绸缎行，几匹新织的秦锦色泽晦暗，经纬间浮光不显。匠人说，是染坊取水时，发现渭水支流溪水泛涩，浸丝后不易上色。他们换了三次取水口，仍无改观。”
白羊红指尖捻起一缕发丝，发尾微微卷曲，分明才晨起梳洗过，却已失了柔润。“我今早练《太阴引》第三式，导气过手少阴经，竟觉指尖微麻，似有细沙摩擦之感。这非是修行之障，而是血中津液略亏之兆。”
焰灵姬颔首：“正是。人与草木，同承天候，共感地脉。花木知旱而深根，人不知而躁怒，不过是心神未与天地同频罢了。”她指尖一勾，案边一只空陶罐无声飞至掌心，罐底朝上，掌心覆其上，不过三息，罐底竟沁出细密水珠，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可细看之下，水珠内竟裹着极细微的金尘，随光流转，如星屑沉浮。
“这是……”雪儿失声。
“地髓之精，混着阳毒。”焰灵姬冷笑，“关中地脉深处，积年温热郁结，本该随春雨疏泄，如今却被悬霖锁住，反酿成毒。再过半月，若无雷霆破云，这毒便要随井水、渠水、甚至炊烟蒸气，悄然渗入百万人家。初则口渴乏力，继而筋骨酸痛，妇孺尤甚。三月之后，小儿夜啼不止，老者昏聩失语，田垄麦穗空瘪如糠——此非天罚，乃地病。”
厅中再无人言语。
申时二刻已过，窗外日影西斜，可热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稠密，粘在肌肤上，如覆一层无形油膜。远处阿房宫方向，隐约传来夯土筑基的号子声，粗粝雄浑，却压不住这满城无声的燥。
焰灵姬放下陶罐，水珠簌簌滚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七个小圆，圆心处金尘未散，竟在砖隙间蜿蜒爬行，聚成一道微不可查的赤线，直指西南方向——那里，正是雅湖小筑所在方位。
她眉峰微蹙，赤瞳深处火光一闪而逝：“苍璩选在此处疗伤……倒是巧了。”
雪儿心头一跳：“焰灵姐姐，莫非……”
“他伤势虽重，却非蠢人。”焰灵姬指尖轻叩案面，节奏沉缓如鼓，“种玉功修至合道，早已通晓地脉气机流转之律。雅湖小筑临渭水支流，地下又有一道隐伏温泉脉，寒暖交汇，阴阳相激，最宜滋养本源、涤荡外邪。他躲在那里，不是苟延残喘，是在借地脉之气，熬炼伤躯，淬炼真元。”
弄玉眸光微闪：“借地脉疗伤……可若地脉本身已病呢？”
焰灵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那便要看，他是先炼好伤，还是先被地脉反噬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女，“此事，我本不该言。可旱情一起，雅湖小筑周边十里，必成焦土。苍璩若察觉异状，必会转移。他一旦遁走，西域浮屠尊者未至之前，谁还能寻到他？”
云舒低声问：“那……我们当如何？”
焰灵姬站起身，赤裙拂过案角，墨砚中最后一滴墨汁无声燃尽，化作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于她指尖：“不如何。等。”
“等？”雪儿愕然。
“等天雷。”焰灵姬望向窗外那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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