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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熔金，将书房窗棂染成琥珀色，余晖斜斜铺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她伏在他膝头翻着《古事记》残卷，指尖沾了点墨痕，他则用一枚细银簪替她挽起垂落的碎发，簪尾缀着的小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春溪里蹦跳的石子。
她忽然合上书，仰起脸：“扉间，你读过《万叶集》里那首‘君がため 春の野に出でて 若菜つむ 我が衣手に 霜はふりつつ’吗？”
他微怔，随即颔首：“读过。为君故，春野采嫩菜，袖上白霜凝。”
“嗯……”她托腮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软下来，“可我觉得，写诗的人，心里其实很冷吧？一边想着‘为君’，一边袖上落霜，手都冻僵了，还在采菜。明明可以等天暖些再去的。”
千手扉间垂眸看她，烛火在她瞳仁里跳动：“你倒解得细。”
“因为我也常常这样呀。”她把脸埋进他衣襟，闷闷地说，“想给你煮汤，就蹲在灶台边剥豆子，手指冻得通红；想学写你的名字，练废三叠纸，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可只要想到你喝汤时会笑，看到纸上歪歪扭扭的‘扉间’二字会揉我头发，我就又觉得，霜也好，酸也罢，都不算什么了。”她顿了顿，悄悄抬眼，“所以，你今夜生气，是不是也像那采菜人一样——心里明明烧着火，面上却结着霜？”
他喉结缓缓滑动，没答，只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窗外风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竟与她发间银铃应和着，一远一近，一声一息。
“静姬。”他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浸过井水，“你可知，我今日最怕什么？”
她摇头，睫毛扫过他颈侧，痒酥酥的。
“怕你信他，胜过信我。”他指尖划过她耳后细软绒毛，语气平静，却字字凿进空气里，“斑递苦无时，你接得那样快；他扯你发带，你只愣了一下，便由着他去了。你可知那苦无上查克拉印记，是战场上活命的凭据？你可知他扯发带，是宇智波族中只有至亲才有的亲近之举？你全然不知，却坦然受之——静姬，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这般不设防？”
她怔住，随即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是的！我……”话到嘴边又哽住，小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泄气般捶了下他胸口，“你、你怎知我没有？”
他挑眉。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扑向书架最底层——那里堆着几摞被油布仔细包好的旧物。她踮脚抽出一个褪色的靛蓝布包，手指微颤着解开系绳，抖开一层层厚实的棉布，露出里面一只半旧的木匣。匣盖掀开，没有珠宝玉器，只静静躺着一叠泛黄的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喏。”她把匣子塞进他手里，耳尖通红，“这是我嫁来前，偷偷抄的《千手家训》全文，还有你写给柱间大哥的所有公务密函——当然，只抄了你能让我看的那些部分！”她急急补充，生怕他误会，“我怕记不住规矩，怕说错话惹你不快，怕……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她咬了咬唇，声音越说越低，“你书房的窗纸破了个洞，我补了三次才补得严丝合缝；你爱用左侧砚池磨墨，我每次收拾书案，都把右边那方空着……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千手扉间盯着匣中纸页——那字迹稚拙却极其工整，每一处批注都用朱砂细细圈出，甚至有几处还画着小小的、歪斜的千手纹样。他指尖抚过一行小字：“扉间大人批‘此策可行，然需增哨探三队’——原来哨探该增在西岭断崖后，此处视野最佳。”旁边果然用蝇头小楷密密注着“已问过守门阿叔，西岭断崖后确有鹰巢三处”。
他喉间发紧，忽而想起成婚当夜，她端坐喜堂，盖头下双手交叠于膝，指节绷得发白；想起她初学忍术时摔得满膝淤青，却在他推门刹那迅速藏起伤腿，只笑着递来一碗温热的梅子茶；想起今晨他随口提了句“城东新开了家刻印铺”，午后她便捧回一枚素银印章，印面是他名字的篆体，刀工生涩却一丝不苟，印泥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原来所谓“不设防”，从来不是无知无觉的坦荡，而是将一颗心剖开来，仔仔细细熨平每一道褶皱，再裹上最柔软的绸缎，踮着脚尖送到他掌心。
“静姬。”他哑声唤她，拇指重重擦过她眼下，“以后别抄家训了。”
她茫然眨眼：“啊？”
“我教你。”他握起她执笔的手，另一手覆上她腕骨，带着她笔锋游走于新铺开的素笺之上。墨迹蜿蜒，渐渐显出两个字——不是“千手”，也不是“扉间”，而是“静姬”。
“这是……”她屏住呼吸。
“你的名字。”他低头，额角抵着她额角，“从今往后，千手家训第一条，便是‘静姬所言，即为律令’。”
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色水痕。他却不慌，只抽了张干净宣纸，小心吸去泪渍，又蘸了新墨，在晕染处添了一枝含苞的樱花——墨色渐次淡去，花瓣却愈发清透，仿佛真有暗香浮动。
“傻子。”他低笑，吻掉她第二滴泪，“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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