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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金钱的奴隶们(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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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屏看到侯于赵还有话要说,挥了挥手,示意他安静一些,他太激动了,激动到,甚至没有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

    这很正常,不能指望一个冲锋陷阵的人冷静,若是冷静,他就不会冲锋了,侯于赵一直是一个很怪的人...

    朱翊钧出了通和宫,沿着青砖铺就的御道缓步而行,秋阳斜照,将他身上那件玄色云纹常服镀上一层微光。风过处,袖角微扬,露出腕间一串暗红珊瑚珠,那是泰西国玛雅祭司所献,据说能镇海煞、辟阴祟——他原不信这些,可九年来每每出征前夜,总要摩挲片刻,仿佛指尖尚存金山港咸涩的潮气。

    宫墙高耸,朱红褪色处斑驳如锈,他却觉得亲切。这墙比泰西国镇夷关的夯土城墙厚实得多,也沉默得多。镇夷关的墙头常悬人首,血渍渗进砖缝,经年不褪;而此处的墙,只生青苔,只栖麻雀,只映晨昏。他忽然想起墨西哥南部那只猴群——西部猴群攻伐中部时,也是在黎明前最浓的黑里跃过溪涧,利爪撕开熟睡者的喉管。那时他站在山脊上观战,身后三百亲卫屏息如石,而他手中攥着的,正是一小块从旧港带去的南洋青砖碎料,边角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殿下,慈宁宫到了。”内侍轻声提醒。

    朱翊钧抬眼,只见宫门半开,两列宫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没进去,只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匾额上“慈宁”二字。那字是万历初年张居正手书,筋骨嶙峋,力透纸背。他记得自己十二岁离京那日,李太后就是站在这阶上,亲手给他系紧斗篷系带,手指微颤,却始终未落一滴泪。她只说:“去吧,莫回头。潞王府的灯,朕替你点着。”

    如今灯还亮着,他却不敢迈步。

    不是怕太后责备,而是怕那灯太亮,照见自己九年来藏在金冠玉带下的裂痕——譬如他昨夜在密州驿馆洗浴时,发现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早已平复如常,可指尖划过,仍觉底下筋络微微抽搐。那是万历二十三年,在智利安第斯山脉追击叛军时,被一支淬毒标枪所伤。当时随军医官用烧红的铁钎剜去腐肉,他咬着马鞍皮带,硬是没哼一声。可今早铜镜里,那道疤竟泛着极淡的青灰,像一条沉在皮下的小蛇,正缓缓吐信。

    “母后……”他喉头一动,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进来。”门内传来一声轻唤,不疾不徐,却似穿透九重宫阙,直抵耳鼓。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殿内熏着苏合香,清苦中裹着一丝甜腥,是他幼时最熟悉的气味。李太后并未端坐于凤座,而倚在临窗暖阁的紫檀榻上,膝上搭着条绛红缂丝毯,手里捏着一册《列女传》,书页边角已磨得发毛。她鬓发全白,可腰背笔直如松,目光扫来时,朱翊钧恍惚又见当年那个在文华殿偏殿弹琴、琴声如诉的年轻太后。

    “跪下。”她说。

    朱翊钧双膝触地,额头抵上冰凉金砖。他闻到自己袍袖上残留的远洋气息——盐粒、硝石、龙涎香混杂的微腥,与殿内沉香格格不入。

    “抬起头。”李太后放下书,目光如刀,“让哀家看看,我朱家的麒麟儿,到底被海风刮成了什么模样。”

    他依言抬头。四目相对,李太后忽而伸手,枯瘦手指抚上他眉骨。那指腹粗粝,带着常年捻佛珠的茧子,刮得他皮肤微痛。“眉毛浓了,”她喃喃道,“比你皇兄年轻时还浓。眼睛……倒没变,还是那么亮,亮得吓人。”她顿了顿,指尖滑至他下颌,“胡子刮得勤?”

    “日日刮。”朱翊钧答得干脆。

    “哀家听说,你在金山宫养了三百名万国美人,每晨必由她们捧金盆伺候盥洗?”李太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母后,三百是实数,但捧盆的只有十二人,轮值。其余皆习女红、算学、律令,金山宫设有‘鸾仪司’,专教她们理政文书。”朱翊钧垂眸,“臣弟若只图享乐,金山国早成西班牙人的粮仓了。”

    李太后笑了,眼角褶皱舒展如菊。“好个‘鸾仪司’!倒比翰林院还讲实务。”她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把翰林院打了个鸡飞狗跳?”

    “是他们先挑的火。”朱翊钧脊背挺直,“儿子在密州港刚下船,太子背的迎驾词里,‘蹈溟渤若履康庄’这句,分明是赞圣天子之德,他们偏塞进‘扬圣德于重洋’——这是把儿子往‘僭越’的火坑里推!儿子不打他们,难道等他们写进起居注,再让史官给儿子刻个‘跋扈藩王’的碑?”

    李太后沉默良久,忽从榻旁小几上取过一方紫檀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一柄乌木柄短匕,鞘上嵌七颗南洋黑曜石。“你六岁时,哀家赐你的。”她指尖轻叩匕鞘,“当时你说,要拿它割开倭寇的喉咙。”

    朱翊钧喉结滚动:“儿臣……记得。”

    “现在呢?”

    “现在……”他盯着那匕首,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儿臣用它剖开过墨西哥银矿的岩层,劈开过秘鲁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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