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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力容易让人迷失，窦运便倒在了这里。

    他原本前途无量，是个不错的格物学院弟子，有着大好前程，只要他在这里尽职尽责，做个十年八年，朝廷自然会记他一笔功劳。

    顾正臣有些唏嘘感叹，但终究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人是很奇怪的，有时候一点不称心，连父母的恩情都能忘个一干二净，更不要说，权力在手，天下我有的这种霸权感，谁不服，弄谁，我是老大所有人都应该臣服我，所有事都应该听我的……

    这种病态的心理，是吃下权力......

    红棚子的阴影下，铜镜被悄悄移开半寸，镜面微斜，映出顾正臣三人正缓步穿过第三处矿槽的侧影。窦运并未亲临，只遣了霍远执镜守望。霍远指尖轻叩镜架三下，远处高坡哨塔上的旗手便悄然垂下半面灰幡——那是“无异状”的暗号。可霍远却未松气，反将铜镜往左偏了三分，死死锁住顾正臣腰间那枚褪色青布香囊。香囊口沿绣着极细的云雷纹，针脚密得几乎不见线头，可纹路走向却与寻常道家符箓迥异：不是顺天而旋的太极流势，而是逆向回钩，如刀锋倒卷，似在绞杀什么。

    顾正臣忽停步，抬手按了按香囊位置，又若无其事地拂去袖口一粒银砂。那银砂在日光下泛出冷青光泽，分明是刚从矿洞深处新掘出的银母原石碎屑——可方才他分明未曾入洞。庄兴恰在此时转身，佯装系鞋带，实则借俯身之机将一枚铜钱弹入脚下排水沟。铜钱撞上沟底青砖，发出极短促的“叮”一声，随即被奔涌的泥水裹挟而去。沟渠尽头，三丈外，一只野狗正蹲在阴凉处舔舐前爪，耳尖微微一颤，竟似听见了这声轻响，倏然抬头，朝铜钱沉没的方向凝望片刻，才慢吞吞踱开。

    司马任推着空车经过第七处矿槽时，故意让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夯土。土块崩裂，露出底下半截焦黑木桩——是旧日支护柱烧剩的残骸。他蹲身欲拾，却被一旁监工模样的汉子笑着拦住：“司马爷使不得！这木头埋了三年，早烂透了，沾了手要起疹子。”司马任顺势缩手，目光却钉在木桩断口处：那焦痕并非均匀炭化，而是呈锯齿状深浅交错，像被利器反复劈砍后纵火焚烧。更奇的是，断口内侧竟嵌着三枚锈蚀铜钉，钉帽已被磨平，唯余钉身深深咬进木芯，排列成歪斜的“品”字形。

    林白帆在矿洞深处撞见两个朝鲜矿工。一人正用小锤敲击岩壁听声，另一人蹲在角落，用炭条在潮湿岩面上涂画。林白帆走近，见那岩面所绘并非图腾或文字，而是一幅粗陋星图：七颗墨点排成勺状，勺柄末端却多出一颗虚点，旁边歪斜写着“癸未年六月廿三，雨，坑塌”。林白帆心头一凛，癸未年正是三年前，而据刘七所言，矿场“从未出过事故”。他佯作好奇伸手欲触，那朝鲜矿工却突然起身，抓起湿泥狠狠抹去星图，动作快得近乎惊惶，泥浆溅上林白帆衣襟，留下三道褐痕，状如爪印。

    正午将至，日头灼得人眼晕。顾正臣三人被引至红棚子下，八张长桌已摆满菜肴：清蒸银鳞鱼、蜜炙鹿脯、菘菜炖豆腐、糙米掺粟米饭……酒是琥珀色的岛酿，盛在粗陶碗里，浮着细密气泡。周三郎亲自捧来三只新焙的瓷盏，釉色青灰，盏底刻着模糊小字。顾正臣指尖抚过盏底，触到“永乐二年制”五字凸痕，字迹边缘却有细微刮擦痕迹——像是有人试图磨去，却未彻底。他不动声色，将瓷盏置于鼻下轻嗅，酒气醇厚中隐有一丝腥甜，似陈年血痂混着铁锈的气息。

    窦运终于现身。他未穿官服，只着靛蓝直裰，腰束素绢带，发髻用一根乌木簪绾住，倒真似个精于算计的老账房。他亲手为三人斟酒，酒液注入瓷盏时，顾正臣瞥见他左手小指指甲盖泛着不自然的灰白，甲缘处有数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深处沁出淡黄油光——这是常年接触硝石、硫磺与银汞混合物才会生出的“药甲”。

    “诸位尝尝这酒。”窦运笑吟吟，“取的是岛上三处泉眼交汇之水，配以十年陈曲，窖藏于玄武岩洞中。可惜啊，去年一场海啸掀翻了两处酒窖，只得启封这批新酿。”

    庄兴举盏啜饮，赞道：“甘冽清冽，确非凡品！”话音未落，忽见一只灰翅海鸟掠过棚顶，羽尖扫落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恰好飘入窦运面前酒盏，浮在琥珀色酒液之上，叶脉清晰如刻。窦运眼皮未抬，右手食指却在桌下无声划过腿面，仿佛在书写什么。顾正臣眼角余光扫见，他指腹所过之处，直裰布料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粉光泽，如月华凝霜。

    司马任忽放下筷子，指着棚外一株歪脖老松问：“窦主事，这树怎么长这般怪异？枝干全朝西弯，莫非岛上风向有异？”

    窦运顺着望去，笑容微滞。那松树虬枝果然尽数西倾，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树脂，在烈日下凝成琥珀色泪滴。他缓缓道：“海风常年自东来，吹得久了，树便记住了方向。”说罢竟起身离席，对霍远低语几句，霍远领命匆匆而去。片刻后，两名矿工扛着竹梯奔至松树下，竟是要锯去西倾的枝干。锯齿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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