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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迷茫(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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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俩在房间里快速换上泳衣。

    谢婉宁穿了一件保守的分体泳衣,外面套上宽大的浴巾。

    杜志远则换上了他最喜欢的蓝色小恐龙泳衣,胸前印着大大的恐龙图案,可爱极了。

    两人裹着浴巾,手牵着手走...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青石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悬着三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被昨夜一场薄霜裹得半透明,风一吹,晃出几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巷子深处,陈砚推开“万福斋”斑驳的木板门,铜铃叮当一声脆响,震落了门楣上积了一冬的浮灰。

    他左手拎着个蓝布包,右手攥着半截没点着的檀香,指节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店里没开灯,只靠窗缝漏进来的天光,在紫檀柜台浮起一层青灰的雾。他径直走向里间,掀开垂在门框上的靛青门帘——帘子背面用朱砂画着一道歪斜的镇煞符,符角已磨得发白,像一道陈年旧疤。

    里屋地上铺着褪色的蒲团,正中摆着一方乌沉沉的木匣,长三尺,宽一尺二,四角包着磨损严重的黄铜片,匣盖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玉石,纹路如血丝蜿蜒,此刻竟微微沁着湿意,像刚哭过。

    陈砚蹲下,没急着开匣。他先从蓝布包里取出一只粗陶小碗,碗底刻着“癸卯年秋·云岭窑”六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浮着三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里渗出淡金色细芒,一碰即散。他将碗置于匣前,又把那半截檀香插进香炉——炉是半截断掉的青铜貔貅,嘴叼着残香,左眼珠早不知去向,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擦燃火柴。

    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他眼底一跳。可那香头迟迟不燃,火苗悬在香尖半寸处,颤巍巍,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喉咙。陈砚没眨眼,呼吸放得极轻,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仿佛在吞咽某种无声的咒。

    三息之后,香头“嗤”一声闷响,冒出一缕青烟,笔直如线,直钻入匣盖缝隙。

    匣子“咔哒”轻震。

    盖子自动掀开半寸。

    一股铁锈混着陈年墨汁的腥气扑面而来,陈砚却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久旱之人饮到第一滴雨——这味道他认得,是人皇幡初成时,自己咬破舌尖喷在幡杆上的那口血气,七年来从未散尽。

    匣中无幡。

    只有一卷泛黄的宣纸,卷轴是截枯槐枝,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每道裂缝里都嵌着一点金屑,随呼吸明灭。纸卷旁压着一枚铜钱,方孔边缘磨得锃亮,钱面铸着“永昌元年”四字,背面却是空白,光滑如镜,照不出人影,只映出天花板上一道斜斜的裂痕,裂痕尽头,隐约有墨迹洇开,形如一个未写完的“敕”字。

    陈砚伸手去取纸卷。

    指尖距卷轴尚有半寸,枯槐枝突然一颤,所有裂纹里的金屑同时亮起,嗡地一声低鸣,震得他指尖麻痒。他缩手,却见自己食指指腹赫然浮出三道细红印,排成品字形,烫得钻心——和七年前在云岭山断崖下,那具穿蟒袍、坐玉棺的无面尸骸掌心纹路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三道红印,忽然笑了,嘴角扯得极开,露出后槽牙:“还记仇呢?”

    话音未落,窗外槐树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灯笼,红光晃荡,映在铜钱镜面上,竟照出半张人脸——不是陈砚的,是个戴九旒冕冠的老者,眉骨高耸,唇线如刀,右眼瞳孔里盘着一条赤鳞小蛇,正缓缓转动,蛇信吞吐间,吐出三个墨点:甲、申、子。

    陈砚没回头,只伸出左手,拇指按住自己右眼眼皮,用力下压,再松开——右眼球表面倏然覆上一层薄薄的灰翳,像蒙了层旧窗纸。那灰翳之下,瞳仁已转为竖瞳,幽绿如古井寒潭。

    铜钱镜面的人脸霎时扭曲,九旒冕冠崩散为灰烬,赤鳞小蛇嘶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板缝隙。

    “装神弄鬼。”陈砚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铜钱上,镜面立刻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却始终不碎,“当年你把我魂魄钉在幡杆上熬了七七四十九日,就为等今日?等我亲手撕开这卷‘人皇诏’?”

    他不再迟疑,一把抓起纸卷。

    枯槐枝入手滚烫,烫得皮肉滋滋作响,他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攥着,指节咯咯作响。纸卷在他掌心自行展开三寸,露出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浓得发黑,字字凸起如活物:

    【朕以眇躬,承天御极……】

    字迹未尽,纸面突然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簌簌掉下灰渣。陈砚眼神一凝,左手闪电探出,两指夹住那鼓起处——指尖触到的不是纸,是温热的、搏动的皮肉。

    他猛地一撕!

    “嗤啦——”

    纸卷从中裂开,断口喷出一股赤金色血雾,雾中浮出半截断指,指甲乌黑,指腹刻着“承天”二字,断口处血肉蠕动,正急速生长出新的指节,关节处生出细密金鳞。

    陈砚看也不看,反手抄起香炉里那截断貔貅,用它空荡荡的兽口对准断指,狠狠一磕!

    “咚!”

    金鳞寸寸崩裂,新长出的指节像熟透的葡萄般爆开,溅出的血珠撞上貔貅断口,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珠未落地,已被貔貅断口吸尽,那黑洞洞的眼窝里,倏然亮起两点幽绿火苗,比陈砚右眼更冷、更沉。

    断指彻底僵死,蜷成钩状,落在他脚边。

    而那半卷诏书,纸面墨迹疯狂游走,重新组合成一段新文:

    【……今敕尔陈砚,代掌人皇幡,镇此方水土。然幡非器,乃契也;契非约,乃劫也。汝既应诏,当知——】

    文字戛然而止。

    最后一句墨迹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浓稠黑水,水面上浮出三行血字,字字如刀刻:

    一、不得离青石巷百步;

    二、不得见生人血光;

    三、不得食五谷烟火。

    陈砚盯着那三行字,忽然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桶里堆满灰烬,灰里埋着半截烧焦的桃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系着三枚铜铃——其中一枚早已碎裂,只剩半片残壳,内壁刻着“丙午”二字。

    他抽出桃木剑,用拇指抹过剑身焦痕,指腹沾上黑灰,又蘸着灰,在自己左手腕内侧一笔一划写下“丙午”二字。字迹刚成,皮肤下便有金线游走,如活蛇钻行,绕着手腕缠了三圈,最后在脉门处打了个死结。

    手腕立刻肿胀发紫,血管凸起如蚯蚓,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

    不急不缓,三长两短,节奏精准得像掐着更漏。

    陈砚把桃木剑插回铁桶,抬脚踢翻桶盖,灰烬簌簌落下,盖住了那半截断指。他整了整衣领,走到店门口,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年轻人,头发剪得极短,耳后贴着块创可贴,左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层厚茧,右手拎着个保温桶,桶身印着“青石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几个红字。

    “陈老师?”年轻人声音清亮,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王奶奶说您昨儿答应给她修收音机,我顺路捎过来了。”

    陈砚侧身让开:“进来吧。”

    年轻人跨过门槛,目光扫过柜台、扫过里屋门帘、扫过地上那只敞口铁桶——桶沿锈迹新鲜,像是刚撬开的。他脚步顿了顿,喉结微动,却什么也没问,只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拧开盖子,一股药膳香气混着姜末辛辣直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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