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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一十一章 :联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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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江西使团的几位中、青士子受不住邀请,在礼司的人陪同下,游秦淮河。

    这其实也是礼司的工作之一,毕竟要展现一下吴藩的软实力嘛。

    卢肇年纪大了,精力耗尽,早早睡了,所以就欧阳万、陈岳、陈象...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营寨辕门,火把噼啪爆裂,映得李重霸半边脸忽明忽暗。他没回帐,只负手立在中军帐前,望着市集方向那片沉沉的黑影。远处刁斗声断续传来,一声慢似一声,像垂死之人喉间拉扯的喘息。李继雍和霍彦超走后,营中愈发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擂鼓似的搏动——不是战前的亢奋,倒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肺腑,又松开,再攥紧。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赵怀安金帐中那一幕:时溥的信纸被火光映得半透,那五个“向前”如刀刻斧凿,每一个笔画都带着血气喷薄而出,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烧在人的视网膜上。李重霸没读完那封信,但他站在帐角,看见赵怀安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时汶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悬着的枯叶。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豪杰,并非生来披甲执锐、横扫千军;而是明知是死路,仍把脊梁挺成一杆旗,任风撕雨打,不弯不折。

    可这旗杆竖起来容易,要让它扎进土里,长出根须,撑起一片荫蔽——难。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腰间横刀的吞口。冰凉的铜质硌着指腹,上面还沾着前日追击时溅上的干涸血点,已成了暗褐色。他没擦。这刀陪他从河北草莽杀到沂州水畔,砍过黄巢部将的脖子,劈开过徐州牙兵的铁盾,也曾在昆明池畔被葛从周用断矛格开三寸,险些削掉他半只耳朵。刀有记忆,人也有。只是人的记忆太沉,沉得有时连自己都背不动。

    “都卫。”身后响起一声低唤。

    李重霸未回头,只道:“何事?”

    来人是亲兵队正,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物:“适才巡营的弟兄在东面林子边上拾得,说是……从费县方向飘来的。”

    李重霸转身。火光下,那是一截半焦的竹简,外皮被火烧得黢黑卷曲,但内里尚存一截未燃尽的青皮,上头用炭笔歪斜写着几个字:“胡规五十骑,卯时三刻出临沂,向东……”

    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东”字末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李重霸瞳孔骤然一缩。

    胡规!那个朱瑾的心腹都押!他竟没随朱瑾去费县,反而折返了?五十骑?去哪?找谁?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白日战场——朱瑾溃退时中军右翼那场惨烈对冲,飞虎军铁骑撞开泰宁军突骑阵列的瞬间,有一员银甲小将挥槊直刺保义军旗手咽喉,槊尖离旗杆不足三尺,却被刘信一箭钉穿左肩,人马俱翻,旋即被数十骑踏作肉泥……当时李重霸就在侧翼,亲眼所见,甚至记得那小将头盔上插着一根赤羽。

    胡景赟。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将竹简翻转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细小的字,墨色极淡,像是临死前以指甲硬刻上去的:“……胡都押哭声震林……寻子不归……”

    李重霸猛地攥紧竹简,指节咯咯作响。那截青竹在他掌中发出细微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余下两簇幽深火苗,静静燃烧。

    “传令。”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块砸在青砖上,“命斥候分三队,一队沿沂水东岸北上,一队潜入市集外围密林,一队……直扑费县至临沂官道中途的野猪坳。若见五十骑踪迹,不必交战,只需盯死,随时回报。”

    亲兵领命而去。

    李重霸这才转身,大步走入帐中。他取下挂在架上的皮甲,手指拂过胸前护心镜上一道新添的划痕——那是昨晨与一员泰宁骁将贴身缠斗时留下的。他慢慢系紧甲带,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举行某种无声的仪式。帐外风势渐紧,吹得帐布猎猎作响,像无数战旗在暗夜中招展。

    他忽然停手,从枕下抽出一张早已泛黄的旧图——那是当年他随王仙芝攻下魏州时,一个老书吏塞给他的。图上用朱砂点了三个地方:河北博陵、汴州陈留、金陵台城。旁边一行小楷:“乱世浮萍,终须择木而栖。君面相贵,当立于江南。”落款是个模糊的“崔”字。

    那时他嗤之以鼻,一把火烧了大半。唯独留了这三处朱点,夹在随身兵书里,十年未丢。

    如今,博陵故园早已荒芜成冢,陈留亦成他人郡望。唯有金陵台城,正一日日拔地而起,檐角高挑,宫墙巍峨,其下奔流不息的秦淮河水,正将无数寒门子弟的墨香与热血,悄然酿成新朝的酒浆。

    他凝视那三个朱点,良久,将图卷起,塞回枕下。转身提起横刀,刀鞘轻叩地面,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

    帐帘掀开,霍彦超疾步而入,脸上犹带风霜之色:“都卫!刚收到消息,胡规那五十骑……在野猪坳被人截住了!”

    李重霸眼神一凛:“谁?”

    “是刘鄩。”霍彦超声音发紧,“他不知何时抽调了三百精锐,埋伏在坳口两侧山脊。胡规一头撞进去,当场折损二十余骑,余者被逼入坳底死地。刘鄩没急着剿杀,只围而不攻,派人射来一支箭,箭尾绑着一封信。”

    他双手呈上一封素笺。

    李重霸拆开。信是刘鄩亲笔,字迹峻拔如松,墨色浓重得几乎要滴下来:

    “李将军麾下威震东疆,刘某早有耳闻。今胡都押为寻子冒死回援,情可悯,义可敬。然兵凶战危,岂容私情乱军?刘某本欲全其忠孝,奈何军令如山——王帅严令:凡离营者,视为叛逃,格杀勿论。今奉命行事,实非本意。若将军愿遣使调解,刘某愿开一面,放胡都押归营。唯有一求:请将军代禀吴王,刘某愿献沂州八县图籍,乞为保义军一校尉,效犬马之劳。”

    信末,朱砂画了个小小的“卍”字印。

    李重霸盯着那枚朱印,久久不语。霍彦超屏息等着,却见他忽然将信纸凑近灯焰。火舌舔上纸角,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灰蝶纷飞。他看着最后一星火光熄灭,才缓缓开口:“刘鄩此人,比我想的……更懂人心。”

    “都卫的意思是?”

    “他不是真想降。”李重霸声音冷冽如霜,“他是拿胡规的命,赌赵王会不会为了一员败军之将,坏了整盘棋局。”

    霍彦超一怔:“可……他若真杀了胡规,朱瑾必与他不死不休!”

    “所以他才要我传话。”李重霸目光如刀,“他要的不是赵王的允诺,是要赵王亲口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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