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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二月，李克用率蕃汉马步军三万，出雁门，攻武州，破新州，一路势如破竹。”
“李匡威集结幽州军四万、汉骑一万，契丹、奚、渤海诸胡骑兵一万，合计六万，在桑干河北岸布阵。”
“两军交战，过程...
鼓声如雷，震得南城箭楼上的瓦片簌簌抖落。
城头守军早已绷紧如弓弦，盾牌手蹲伏在女墙之后，长枪兵紧握矛杆，弓弩手搭箭引弦，指尖泛白。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这乱世里谁没埋过亲人？可眼前这景象，却叫人喉头发紧，胃里翻搅。
不是战阵厮杀，而是活生生的填壑。
那一千高安丁口，早被碾成了血泥与碎骨混着黄土堆砌的斜坡。坡面湿滑发暗，踩一脚便咕唧冒出血水；尸首层层叠叠，有的脸朝天，眼珠被乌鸦啄去一半，只剩两个黑窟窿望着灰蒙蒙的天；有的蜷成虾米，后背塌陷，脊骨刺破皮肉支棱出来；更多是残肢断臂，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还攥着半截麻袋绳，指甲缝里嵌满泥与血痂。
而就在这尸坡之上，竹梯已如毒蛇般昂起头来。
“老军上！”
柴再用一声吼，不似人声，倒像山魈裂石。他身后三百余蔡州旧部齐齐踏前一步，甲叶铿锵，铁蹄踏地之声竟压过了鼓点。这些人皆披双层札甲，面覆铁笠，腰悬横刀、手执钩镰，肩扛云梯者更是裹着生牛皮软甲，背上还斜插两把短斧。他们不是去送死的，他们是来收割的。
第一架云梯撞上城墙时，发出沉闷如棺盖合拢的“咚”一声。
随即，十二架云梯同时搭上南城墙三处马面之间。梯顶包铁尖刺深深凿进砖缝，砖屑纷飞。梯身微微晃动，随即稳住——底下已有人用长木楔死死钉入尸堆深处，借着尸骸的弹性与重量，硬生生将云梯钉成攻城之桥。
“射！”
城头守将一声厉喝，数十支火箭离弦而出，拖着火尾直扑梯身。但火矢尚未近身，梯侧便有老军扬起浸油厚毡，“噗”地一抖，火矢撞上毡面，火星四溅，尽数熄灭。更有数人持长叉抵住梯身，左右猛摇，火箭尚未燃透梯木，便被震落坠地。
“掷檑木！”
守军又急呼。几根丈许长的硬木滚下，砸在梯中段，“咔嚓”数声，断了两架，梯上登城者连人带梯翻落尸坡，摔得筋断骨折。可未等守军喘息，第二波老军已攀至半梯，手中铁钩猛然甩出，“铮铮”数响，钩尖咬住女墙垛口，再一拽，整架云梯竟被拉得向前倾压，梯顶砖块簌簌剥落！
“放滚木！”
“泼沸油！”
“投火罐！”
守军指挥已嘶哑变调。一桶滚烫猪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油星四溅，沾衣即燃。两名老军登梯未及三步，浑身骤然腾起蓝焰，惨嚎着松手坠下，半空中已成焦炭。可紧接着，第三名老军赤裸上身，仅裹一张湿牛皮，背着陶瓮攀梯而上——瓮中盛满火油与硫磺粉，他单膝跪于梯顶，拔塞引火，“轰”地一声爆燃，火浪逆冲而上，整段梯身烈焰翻卷，守军退避不及，须发尽焦！
火光映照下，柴再用已跃上第一架尚存的云梯。他未持盾，未着胄，只将那柄加长阔刀反握于肘后，刀脊贴臂，刀尖斜指下方。他蹬梯如履平地，每踏一级，梯身便震颤一分，脚下尸堆随之蠕动，仿佛整座尸坡都在他脚下搏动。
“拦住他！”
都押衙彭溥亲自执戟立于马面之上，见此人势不可挡，怒喝一声，挺戟便刺。戟尖寒光一闪，直取柴再用咽喉。柴再用竟不闪不避，待戟锋距喉三寸，忽地偏头，戟尖擦颈而过，削下一缕黑发。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钳，竟一把攥住戟杆！彭溥大惊，奋力回夺，可柴再用臂上肌肉虬结如铁，纹丝不动。下一瞬，柴再用右臂陡然发力，阔刀自肘后旋出，刀光如半月劈空！
“铛——！”
刀刃斩在戟杆铁箍上，火花迸射。彭溥虎口崩裂，鲜血顺戟杆蜿蜒而下。他尚未来得及松手，柴再用已欺身而上，阔刀柄重重撞在他胸口。彭溥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撞在女墙之上，口中鲜血狂喷，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彭将军！”
左右亲兵扑上欲扶，柴再用已踏碎女墙垛口，纵身跃入城头！
他落地未稳，阔刀已横扫而出。刀风割面生疼，两名亲兵拦腰而断，肠肚泼洒一地。柴再用足尖踢起一具无头尸首，尸身撞向第三名兵卒，那人踉跄后退，正撞上柴再用跟进的一记膝撞——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人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此时，云梯上已有二十余老军登城。他们不恋战，专寻盾牌手、弓弩手下手，一人缠住，余人绕后突袭，刀刀致命。守军本就因连日疲惫、士气低落，此刻又被这疯虎般人物当头劈开，阵脚顿时大乱。
“稳住！列阵！拒马枪——！”
副将李崇训嘶吼着挥旗，三十名长枪兵刚聚拢，柴再用已如饿豹扑入阵中。他不格挡，只以刀脊硬磕枪杆，震得枪兵臂骨欲折，未及收势，他阔刀已自下而上撩起，一枪兵腹开两半，内脏滑落如泥。另两人举枪扎来，柴再用竟矮身钻入枪影，双臂一夹，竟将两杆长枪死死锁在腋下！他怒目圆睁，肩胛骨如鹰翼暴张，双臂肌肉暴涨，竟硬生生将两杆精钢长枪拗成弓形！“崩崩”两声脆响，枪杆从中断裂，断刃反激而出，一柄刺穿左近兵卒咽喉，一柄削去李崇训半只耳朵！
李崇训捂耳惨嚎，柴再用已欺至面前，阔刀兜头劈下。李崇训本能抬臂格挡，臂甲崩裂，小臂骨寸寸碎裂，刀势不止，直劈其天灵盖。血浆混着白浆炸开，李崇训连哼都未哼出，直挺挺栽倒。
南城马面，彻底失守。
“开城门！”柴再用染血的吼声如惊雷炸响。
他身后老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箭楼梁柱嗡嗡作响：“开——城——门——！”
此时，南昌牙城眷院。
鼓声初起时，女眷们尚能强作镇定。可当第一声凄厉的号角撕裂长空，当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当炭炉上最后一张胡饼边缘焦黑卷曲无人翻动——王氏手中的擀面杖“啪”地断成两截。
郑氏猛地站起，手抚小腹，脸色惨白如纸。她听见了，那不是寻常鼓声，是破城鼓！是敌军登城的号角！
“嫂嫂……”她声音发颤，“是不是……南城？”
王氏没答，只快步走到院门边，推开一条缝。
门外，街道空寂。但西边天际，已腾起一股浓烟，黑灰相间，翻涌如墨龙。那是南城方向。
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炭火的焦香，不是麦粉的微甜，是铁锈混着腐肉的腥甜。
王氏缓缓闭眼。
她知道，南城完了。
她转身，声音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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