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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二十二章 :北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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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捷报送到项城时,赵怀安还在处理军、政事务。

    三月初八,天还未亮透,项城北面的大营已经醒了大半。

    在涣水战场那边下大雨的时候,陈州项城一带同样也是春雨连绵,只是因为大军驻扎在城内,所以也...

    子时刚过,雨势渐止,云层却未散尽,只余下厚重灰幕低垂于天际,仿佛天地间绷紧的一张弓弦,蓄势待发。风也停了,空气凝滞而湿重,泥土蒸腾起一股浓烈的土腥气,混着草木腐烂与铁甲锈蚀的味道,在营帐之间缓缓游荡。明台寺外,篝火渐次亮起,不是先前那般零星几点,而是成片成片地燃起——朱珍下令,凡有干柴处,皆须点火;凡能升烟处,必令冒烟。火光映在泥水洼中,晃动如血,照见一张张被雨水泡得浮肿、被疲惫蚀得麻木的脸。

    范居实坐在寺门旁一处勉强干燥的石阶上,蓑衣半褪,露出内里湿透的军袍,靴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索性就着台阶歇息。他左手边搁着半块冷硬的粟饼,右手边是一碗刚分来的薄粥,米粒稀疏,浮着几星油花,却已被他喝得见底。身旁两名虞侯靠墙而坐,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呼吸粗重,脸上泥痕与汗渍交叠,像被刀刻过一般。远处,王重师部的武士正用长枪挑起湿透的帐篷布,在火堆旁来回翻动,试图烤干些布料好裹伤员;刘捍所部则围着一口大锅,轮流往里添柴,锅中沸水翻滚,煮着不知从哪座农户院中扒出的半筐青菜和几块腌肉。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爆裂、铁甲滴水落地、以及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忽然,一骑自东而来,马蹄踏在泥泞中发出沉闷声响,直抵明台寺山门前才勒住缰绳。骑士翻身下马,浑身湿透,甲胄上泥点斑驳,腰间横刀鞘口还插着半截断箭——是踏白军斥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不顾仪态,几步奔至寺前空地,朝庞师古所在方向单膝跪倒:“报!吴起台以南,保义军各营火堆未减,炊烟不绝,哨位依旧,但……”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但辰时初,北面两座营地,人影渐稀。至巳时,再无一人走动。末将绕行三里,攀上土坡窥探,只见帐篷齐整,旗杆林立,可帐内无人,灶台冷灰,连马厩里都空着草料槽。”

    庞师古正在寺中正殿廊下与朱裕对坐,两人面前摊着一张浸过桐油、勉强防水的皮质地图。闻言,庞师古手指在图上吴起台北侧虚划一圈,眉峰陡然压下:“孙传威?霍彦超?”

    朱裕颔首,声音低沉:“除了这二人,保义军中能悄无声息抽走六千精锐而不露破绽者,不过三人。”他顿了顿,“赵怀安手下衙军,素来擅藏锋于鞘。前日我派晏卿绕道试探,只撞见两支厢军游哨,回禀说‘北营兵多势众,旗帜密布’,竟未生疑。”

    庞师古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外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疲惫却绷紧的脸——那些营田兵蜷在檐下,有人抱着步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泥水;有人睁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火苗,仿佛已不知今夕何夕。他忽然开口:“范居实。”

    范居实应声起身,踉跄几步上前,抱拳垂首。

    “你部五千人,明日寅时整,换装。”庞师古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卸去铁铠,只着皮甲;弃步槊,持短矛与环首刀;每人背一捆干柴,一袋沙土,两枚火油罐。”

    范居实一怔:“庞帅……这是?”

    “佯攻。”庞师古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吴起台正南——那里有一条窄窄的官道,两侧沟渠纵横,泥沼遍布,正是昨日朱卫将率衙军强攻失利之处。“你带人,卯时三刻出发,沿官道直扑吴起台南门。不必冲阵,只须擂鼓、举火、扬尘、呐喊。鼓声要密,火把要亮,尘土要厚——让许唐以为我军主力倾巢而出。”

    朱裕接口道:“此计若成,许唐必急调北营兵马回援。而他不知北营已空,只会以为孙、霍二部尚在侧翼牵制,不敢轻动主力。如此,他只能从吴起台本阵抽调人手,或从明台寺后方调兵增援……”

    “他调谁,谁就死。”庞师古冷冷接话,“我四军埋伏在明台寺东侧丘陵,专等他援兵离营。朱裕将军的骑兵,则绕行东南,截其退路。”

    范居实喉结滚动,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将五千营田兵,锻造成一把烧红的钝刀——不求锋利,但求灼目,不求杀敌,但求惑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泥腥味直冲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末将领命!”

    朱珍恰在此时步入殿门,蓑衣滴水,在青砖地上积出一小片深色水痕。他身后跟着徐怀玉、尹皓等六军主,人人甲胄未卸,面色肃然。朱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范居实身上:“你的人,还能战?”

    范居实挺直脊背,声音嘶哑却清晰:“能!”

    朱珍点头,转向庞师古与朱裕:“既如此,明日寅时,全军依计而动。庞帅主攻南线,朱裕将军策应东翼,我率六军为后继,直扑吴起台中枢。许唐若敢出营野战,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宣武铁壁。”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张脸,“此战不为夺地,只为杀人。保义军精锐若溃,中原再无堪战之师。此战若胜,汴宋之基,十年可固。”

    殿内无人应声,只有一盏油灯爆出细小灯花,噼啪一声,火苗猛地蹿高,映得众人影子在墙壁上剧烈摇晃,仿佛群魔乱舞。

    翌日,三月初五,寅时三刻。

    天仍未亮透,东方仅有一线青灰。明台寺四周火堆早已熄灭,唯余袅袅青烟,在潮湿空气中缓缓盘旋。五千营田兵在范居实亲自督促下,列队于寺前泥地。他们脱去了笨重铁铠,换上轻便皮甲;弃了长柄步槊,手握短矛与环首刀;背上捆着干柴,腰间悬着沙土袋与火油罐——这些原本用来修筑工事、引火做饭的物件,此刻成了迷惑敌军的凶器。有人偷偷将干柴塞进怀里取暖,却被虞侯一鞭抽在肩头:“柴是火,不是被子!想活命,就给我烧得旺些!”

    鼓声骤起。

    不是军中惯用的牛皮大鼓,而是数十面蒙着湿牛皮的小鼓,鼓槌裹着麻布,敲击声沉闷而密集,如同暴雨将至前的雷声,在寂静晨雾中滚滚而至。营田兵齐声呐喊,声音杂乱却洪亮,震得树梢残存水珠簌簌坠落。他们点燃火把,举向天空,火焰在湿气中跳跃不定,却仍拼尽全力燃烧,将一张张泥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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