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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八十一章 :押督大点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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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元年,九月初,妫州川原。

    桑干河以东,秋风萧瑟。

    妫州这地方,南面是燕山,北面接着山后诸州,往西北便是云、应、蔚一带的道路,往东则可回幽州本镇。

    而川原便是妫州所在的大牧场,...

    宣政殿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光微明,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芒斜斜刺入殿门,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带。光带尽头,正落在赵怀安垂落的袖角——那袖口绣着五爪金龙,龙睛以赤金丝线盘绕三匝,灼灼生辉,却不刺目,倒像熔金凝成的泪痕。

    殿中百官尚未退去,静默如初雪覆山。方才那一跪,不是礼数,是烙印;那一盏酒,不是庆功,是盟誓。酒渍渗入地砖缝隙,混着昨日万岁声未散的余响,蒸腾起一种近乎悲壮的暖意。

    张龟年捧册立于丹陛之下,册页边缘已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毛。他抬眼扫过阶下众人——王进肩甲尚沾着昨夜雨花台阅兵时溅上的泥星,郭从云左袖口露出半截绷带,那是吴起台断后时被流矢擦伤的旧痕;王铎鬓角霜色比昨晨更浓,却挺直如松;豆卢封胖脸微红,袖口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笏板;赵六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磨穿底的皂靴,靴尖沾着一点干涸的黄泥,是从霍县老家带来的土。

    赵怀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檐角冰凌滴水之声:“今日不议政,只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朕昨日说,金杯共饮,白刃不相饶。这话,今儿个就验一验。”

    话音未落,殿外脚步声急促而稳,四名锦衣卫押着一人入内。那人双手反缚,玄色圆领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素白中单,腰间悬着一枚铜鱼符——正是宣政殿值守副使、原保义军衙内步军背嵬都副将,李重胤。

    满殿皆惊。

    李重胤?七十二伯之一,汴州夺门时亲手斩断贺怀庆亲兵旗杆的悍将,昨夜还站在百官队列最前排,受封“汝阴伯”。

    他抬头,脸上无惧无悔,唯有一道新愈的刀疤自右额斜贯至左颊,皮肉翻卷如蚯蚓,是去年在陈州城头被流矢刮开的。他目光直迎赵怀安,喉结滚动,却未出声。

    赵怀安示意锦衣卫松绑,又命赐座。李重胤不坐,单膝点地,沉声道:“臣李重胤,叩见陛下。”

    “不急。”赵怀安起身,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踩过青砖上未干的酒渍,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弯腰,从李重胤腰间解下那枚铜鱼符,托于掌心,对着天光细看——符背镌着“保义军衙内背嵬都副将李”九字,字迹已磨得模糊,边沿豁口处,还嵌着一点暗褐色的血痂。

    “这符,是你随朕从蜀中出来时发的。”赵怀安声音平静,“那时你刚满十九,背着半袋糙米、一把锈刀,替我娘守杏花岭老宅。后来你在光州街头卖炭,被丁会拉进衙外左厢,当了火头军。”

    李重胤垂首,肩背绷得极紧。

    “吴起台之战,你率三百背嵬卒,伏于汴水东岸芦苇荡三日,不吃不喝,就为等庞师古渡河。你手下死了四十七人,活下来的,全是你用嘴嚼烂草根喂下去的。”赵怀安将铜符轻轻放回他手中,“昨夜封爵,你站在这里,朕看着你,就想——当年那个嚼草根喂兄弟的李重胤,还在不在?”

    李重胤喉头哽咽,终于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臣……在。”

    “好。”赵怀安直起身,转向群臣,“诸君可知,昨夜宫中值宿,李重胤擅离值守,潜入内库西仓,撬开第三号铁柜,取走两斛新收的建州贡茶。”

    满殿哗然。

    茶?两斛茶?值当如此?

    赵怀安却未理会议论,只问李重胤:“为何取茶?”

    李重胤深深吸气,一字一句道:“臣母病笃,药引需陈年贡茶煎服。臣俸禄薄,买不起市面新焙的‘雪芽’,只得……行此下策。”

    殿中霎时寂静。

    王铎忽而咳嗽一声,手按胸口,面色微白。他想起昨夜灯下翻检户部呈报——建州今年因春寒减产,贡茶仅收三千斤,其中两斛,确系拨付太医署专供太后调理心悸之症。而李重胤母亲,是霍县杏花岭赵氏佃户,早年替吴国太浣衣纺纱,如今瘫卧在床已三年。

    赵怀安点头:“朕已查过。你母亲病榻前,有太医署药单,药柜里确有建州贡茶残渣。你取茶后,未私藏,未转卖,尽数送至太医署配药房,由署丞亲验入库。”

    他环视众人:“李重胤触犯禁令,是真;情有可原,亦是真。可大明律法,不问缘由,只问条文——内库重地,擅入即斩;盗取官物,十斤以上,绞。”

    郭从云上前一步,抱拳:“陛下,李重胤战功卓著,七十二伯之列,恳请念其旧功,减等发落。”

    王进却摇头:“郭公差矣。若因战功便可免刑,昨日封爵时,朕便该给每人一把尚方剑,许他们自行裁断。功是功,法是法,岂能混为一谈?”

    张龟年亦出列:“臣附议。然律有‘存留养亲’之条——凡独子犯罪,父母年逾七十且病笃无侍者,可奏请留养。李重胤母年七十三,病废三年,确系独子。”

    赵怀安颔首,转向李重胤:“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依律,绞。”

    “第二,削伯爵,夺鱼符,贬为庶民,发配岭南雷州,充屯田戍卒。你母亲,朝廷另拨医官、药费,由宗正寺专人护送南下,与你同往,终老不离。”

    李重胤怔住。绞立时便死,而雷州瘴疠之地,十年戍期,母子相依,或可苟全性命。

    他忽而伏地,额头触砖,声音嘶哑:“臣……选二。”

    赵怀安俯身,亲手扶起他:“好。即刻拟诏——李重胤削汝阴伯,除背嵬都副将职,发雷州屯田。宗正寺明日遣使,携太医署药匣、三十斛米、五十匹麻布,护送其母南下。沿途州县,不得索要一文一粟。”

    李重胤浑身颤抖,再拜不起。

    赵怀安却看向阶下众臣:“诸君,今日这一桩事,比昨夜封爵更重。”

    “朕封你们爵位,是因你们立了功。”

    “朕罚李重胤,是因他破了法。”

    “功不抵罪,罪不掩功。这才是大明立国之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王进、郭从云、王铎、张龟年,你们四位,是六公之首。朕问你们——若今日犯法的是你们的儿子、兄弟、亲信,你们还敢不敢求情?”

    王进上前,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臣若徇私,愿以此刀自裁。”

    郭从云摘下乌纱,置于掌心:“臣若枉法,甘受廷杖八十。”

    王铎颤巍巍取出怀中一枚银簪——那是吴国太当年亲手所赠,簪头嵌着半粒杏仁大小的琥珀:“臣若庇护,愿碎此簪,示天下无信。”

    张龟年则从袖中抽出一纸——竟是昨夜连夜誊抄的《大明律》首卷:“臣已将‘存留养亲’条文朱批加注,附于律令之后,刊印千册,颁至州县。法非铁板,亦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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