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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区的冷气开得足，玻璃柜里陈列的蔬菜鲜翠欲滴，肉块上还泛着微润的光泽。那扎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裙带子打了个结又松开，再打个结——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她偷偷抬眼，李洲正侧身切茄子，刀锋压着砧板发出细密而稳定的“笃笃”声，手腕一沉一提，茄段厚薄均匀，边缘齐整如尺量。他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连握刀的姿态都像被精心设计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宁静凑过去，抄起一块生肉掂了掂：“哟，李总这选材挺实在啊，不搞花里胡哨的。”
李洲抬眼一笑，额角沁出一点细汗，在顶灯下泛着柔光：“航空餐不是秀厨艺，是解决问题。瘦肉好消化，茄子吸汁饱腹，蒜姜去腥提香，三样加一起，热食冷食都不翻车。”
“有道理！”宁静立刻拍板，“那咱就跟着李总思路走！肉沫茄子盖饭，配点清炒时蔬，主食用糙米——健康点，符合咱们女神人设！”她转身朝欧阳娜娜喊，“娜娜！别捣鼓你那个芒果冻了，来切葱花！”
欧阳娜娜正踮脚够高处的青柠，闻言哎呀一声，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滚落的果子：“静姐！我这叫创新思维！”
“创新？”宁静挑眉，一把抄起她刚削好的柠檬皮，指尖一捻，碎屑簌簌落在操作台不锈钢面儿上，“喏，这就是你创新的代价——酸味太冲，飞机上乘客鼻子一皱，投诉电话直接打到民航局。”
全场哄笑。李洲也弯了弯嘴角，把切好的茄段码进不锈钢盆，顺手抓了一小把盐，轻轻撒在表面。那扎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掌心摊开，盐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像一小片微缩的雪。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在瑞幸门店，她端着一杯冰美式撞上他刚签完合同转身，纸杯倾斜，深褐色液体泼在他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洇开一片深色地图。他没皱眉，只低头看了眼，抬眼时眸子漆黑，嗓音却懒洋洋的：“下次手别抖，咖啡钱，我记你账上。”
当时她臊得想钻地缝，现在却觉得那片污渍，比任何玫瑰花瓣都烫。
“这扎！发什么呆？”谢娜突然从背后拍她肩膀，把她吓一跳，“快过来！静姐说咱俩一组，你切肉，我掌勺——我可是家里五岁就会打鸡蛋的！”
那扎赶紧应声，小跑过去。宁静已经麻利地把猪瘦肉切成细丁，递给她一把锋利的小刀：“来，练练手，别切手指头啊。”
刀柄冰凉，那扎接过，指尖却烫。她垂眸，刀锋映出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刀刃落下，肉丁在砧板上蹦跳。可刀尖刚触到肉面，余光就瞥见李洲不知何时踱到了隔壁操作台，正帮朱因调试燃气灶火候。他微微俯身，侧脸线条利落，说话时喉结轻动，朱因仰头听他讲，睫毛扑闪，笑容温婉。那扎手下顿了顿，肉丁瞬间歪斜成三角形。
“哎哟！”谢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手背，“宝贝儿，你这刀功……是想给航空餐加点‘惊喜’？”
那扎慌忙摇头，强迫自己盯紧砧板：“娜姐，我、我重来！”
她重新握紧刀柄，指节用力到发白。这一次，她屏住呼吸，刀刃稳稳压下，肉丁终于恢复方正。可就在她松一口气的刹那，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混着淡淡柑橘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是李洲身上那款小众男士香水的味道。她猛地抬头，正撞上他投来的目光。
他站在两米开外，手里捏着半截蒜苗，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偶然扫过。可就在那扎心口骤然失重的一瞬，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朝她眨了一下右眼。
像一道无声的电流劈开空气。
那扎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看见谢娜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可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她下意识攥紧刀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提醒自己：不能笑，不能傻笑，不能让所有人看出她此刻脑子里全是他在雨夜里撑伞送她回家，伞面倾斜，他左肩湿透，笑着说“我肩膀宽，扛得住”的画面。
“这扎！回神！”宁静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同时一块裹着酱汁的肉丁精准砸进她围裙口袋，“尝尝！咸淡！”
那扎手忙脚乱掏出来，指尖沾着黏稠酱汁，她下意识舔掉——咸，微甜，蒜香霸道，后味竟有一丝奇异的回甘。她怔了怔，脱口而出：“这个味道……”
“对吧？”宁静得意扬眉，“李总调的酱！他说航空餐要照顾高空味觉迟钝，得用复合调味，一层压一层，最后还得留个记忆点。”她朝李洲方向努努嘴，“喏，人家企业家，连酱油瓶子都研究透了。”
李洲正低头洗刀，闻言抬眼，目光掠过那扎沾着酱汁的指尖，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线。那扎慌忙把手藏到围裙后面，可指尖残留的咸鲜，像一枚滚烫的印章，盖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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