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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传弟子不得习，非生死之交不可授。此指一划，意为“筋骨可断，情谊不断”。
白琳却笑了，伸手揉了揉烬渊的乱发：“好了，别吓唬人。林师妹又不是外人。”
烬渊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耳尖红得更甚。
就在这时，溪水忽然泛起异样的涟漪。
不是风起，不是鱼跃，而是整条溪流自上游开始，由清澈渐次转为幽蓝，蓝得深邃，蓝得透骨，蓝得仿佛凝固了万载寒冰。涟漪所至之处，青石生霜，竹叶覆雪，连那青铜风铃都凝出细碎冰晶，叮咚声变得滞涩悠长，宛如古钟余韵。
白琳与烬渊同时抬头。
林初瑶亦霍然起身。
三人目光齐齐投向溪流上游——那株百年古槐的虬枝之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人。
白衣胜雪，广袖垂地，墨发未束，只以一根素白丝绦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面容愈发清冷如画。他手中无剑，腰间却悬着一柄形制古拙的短剑，剑鞘漆黑，不见纹饰，唯有一线银痕蜿蜒而下，如泪。
他并未踏水，却似踏月而来。足下溪水自动分开，幽蓝寒气如臣服的龙蛇，盘绕于他足踝，却不敢逾越半寸。
罗舟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孤绝峰，楚逍遥前辈。”
林初瑶呼吸一窒。
她见过画像。平天宗历代宗主殿里，最高处那幅墨色最浓、笔锋最凌厉的挂轴，画中人便是楚逍遥。画上题跋只有一句：“孤绝者，非绝于世，乃绝于妄念。逍遥者，非游于物外，乃游于心枢。”
传说此人百年前便已斩断情丝，弃宗远游，再未归山。
可此刻，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幽蓝寒溪之上，站在白琳与烬渊面前，站在林初瑶骤然擂鼓的心跳声里。
他目光扫过白琳，扫过烬渊，最后落在林初瑶身上。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让林初瑶脊背发麻，仿佛自己所有隐秘的筹谋、所有深埋的执念、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求”，都被那双眼睛看得通透。
楚逍遥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铃的余响，清晰送入每人耳中：
“玄清那小子说，只要我肯接下宗主之位，就给我三坛‘醉星河’。”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掠过白琳腕间那截露出衣袖的、新生的、泛着淡淡金纹的肌肤——那是传承之地淬炼后，尚未完全收敛的本源之力。
“我不信他。”
话音落，他竟真的抬手，指向林初瑶。
“你，过来。”
林初瑶一愣。
白琳也是一愣，随即下意识伸手想拉她衣袖。
楚逍遥却先一步抬手，指尖隔空一点。
没有灵压，没有威势，只有一缕幽蓝寒气如丝线般缠上林初瑶手腕，轻轻一牵。
林初瑶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着她向前滑行三步，稳稳停在楚逍遥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微霜。
“前辈……”她垂眸，声音微颤。
“不必称前辈。”楚逍遥淡淡道，“玄清是我徒，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师伯。”
林初瑶心头巨震，几乎失语。
师伯？她何德何能？
“你备的玉髓养元丹，”楚逍遥垂眸，目光落在她方才取出的乌木匣上，“药引用了‘寒潭心莲’的蕊粉，辅以‘雪魄蚕丝’灰烬调和，对么？”
林初瑶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骇。
寒潭心莲生于万年玄冰裂缝深处，采撷需渡劫期修士以纯阳真火护持，方不损其灵性；雪魄蚕更是濒绝灵虫，吐丝结茧时需以修士精血为饲，方得三寸寸如寒铁的银丝——这两样东西，平天宗典籍有载，却从未有人真正炼入丹方！更无人知晓，这二者灰烬与蕊粉混合后，竟能中和玉髓丹中一味猛药的燥性，令药力如春雨润物！
“您……”她喉咙干涩。
“我炼过。”楚逍遥收回手，幽蓝寒气散尽，他转身，广袖拂过溪面，激起一片细雪，“三坛‘醉星河’，换你替我照看琳儿与阿渊三个月。”
他步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落进白琳、烬渊、林初瑶三人耳中，也落进远处罗舟骤然屏住的呼吸里：
“这三个月，你便是他们唯一的‘守门人’。”
“守得住门，三坛酒，归你。”
“守不住……”
他身影已行至古槐浓荫之下，白衣将隐未隐，最后一句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
“……你便替我，喝完这三坛。”
话音杳然，幽蓝溪水倏然褪尽，恢复清澈流淌。古槐枝头积雪无声消融，风铃叮咚，清越如初。
林初瑶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如烙。
她慢慢合拢手掌，将那枚被楚逍遥指尖寒气沁得微凉的乌木匣，紧紧攥在了手心。
匣中十二枚玉髓养元丹，静静躺在碧色药床上，每一枚表面，都映着天上流云，与她此刻剧烈起伏的胸口。
白琳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破开冻土的第一缕春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轻轻覆在林初瑶紧握乌木匣的手背上。
“守门人啊……”白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林师妹，你可愿接？”
林初瑶低头，看着白琳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看着那截新生的、泛着金纹的腕骨，看着自己掌心被乌木匣棱角硌出的浅浅红痕。
她终于抬起眼，迎上白琳的目光。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灼热交织的火焰，在她眼底静静燃烧。
“弟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溪水清冽的气息涌入肺腑，冲散所有忐忑，“林初瑶，愿守。”
话音落，她反手，将白琳的手，轻轻拢进了自己掌心。
掌心相贴，滚烫与微凉交汇，脉搏在彼此皮肤下同频共振。
溪水潺潺，风铃叮咚，古槐新绿，白云悠悠。
万法峰的春天，似乎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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