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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掉马第十六天】(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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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遇白上前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安慰了几句。随后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那盏红色的灯再次亮起,藺遇白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自己有点像是失去了锚点的航船,不知该流向何方。

    疲惫、担忧、后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席卷而来。。

    裴知凛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离开。

    医院的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长廊空旷,时间在秒针的滴答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藺遇白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

    裴知凛坐了下来,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他的膝上。

    藺遇白抬起头,视线一片恍惚,看到膝上放着的,是一块温热的三明治和一杯新的热咖啡。

    “吃点东西。”裴知凛目视前方,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需要保持体力,伯母醒来还需要你照顾。”

    藺遇白看着膝上的食物,又转头看向裴知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心头那股汹涌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悸动正在无声地发酵着。

    他拿起三明治,撕开包装,小口地吃了起来。

    食物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似乎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腔。

    “我小时候是个病秧子,经常进医院。”

    裴知凛坐在藺遇白身边,淡声道,“那时父亲忙,通常都是母亲带我去医院,但时而久之,母亲变得讨厌去医院,觉得医院充满了各种不吉利的邪气,她和父亲都开始认为我是一个不吉之人。”

    藺遇白从未听到裴知凛讲起小时候的事,有些不可置信地朝他望了过去。

    “后来,父亲为了不再让我生病,就请了个天师说给我驱邪。”

    藺遇白倒吸了一口凉气——驱邪?

    怎麽驱邪?

    是他所想的那种驱邪吗?

    裴知凛继续缓声说道:“我上高一那年,他们把我带回老家,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裏,让那个称为天师的人在我面前熏艾,对我设坛作法。我希望母亲能够解救我,但她始终冷眼旁观。我对父亲哀求,但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藺遇白不敢相信裴知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看着少年那一副认真的口吻,他又不得不相信那是真实的、真正发生过的事。

    藺遇白想起孟軻之前提到过,裴知凛的原生家庭非常复杂——娶过三任妻子的父亲,跟其他男人跑了的母亲,而裴识澜是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孩子,与裴知凛隔着不小的年龄差。

    藺遇白原本以为裴知凛的不幸福,只是因为母亲在他少年时期与裴昀荣离婚了罢了。

    没想到,竟是还有更深的隐情。

    藺遇白张了张嘴唇,却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话来。

    语言在这种时候成了苍白乏力的东西。

    “歷经了这一桩事,我就对黑暗产生了浓烈的恐惧。”

    只听裴知凛继续说道:“我对神明祈求过,希望家庭和睦,希望对黑暗不要恐惧,但神明并没有搭理我。”

    “这也是我不信神明的理由,我觉得求人不如求己。”

    藺遇白静静地听着,又听裴知凛说道:“我反而觉得,是不是我自己害了这个家,如果没有我,父亲是不是就会与母亲争吵,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藺遇白心漏跳了一拍,掩藏在羽绒袖口处的手微微攥紧。

    他没有想过裴知凛之所以不信神明,背后竟是有着这样的渊薮。

    是神明先遗弃了他。

    是他误会了裴知凛。

    他居然还在跟裴知凛置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怍攫住了藺遇白,他不该故作与翟辞熟络,故意让裴知凛生气的。

    千不该,万不该的。

    外头风雪交加,月色被浓厚的雪掩住了,晦暗岑寂的廊道上,只听听到彼此的吐息声。

    “如果我不出生就好了——”

    “不准你这样说!”

    藺遇白倏然阻断了裴知凛的话。

    他倾身近前,捧住裴知凛的脸,温声说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出生是错误的,错得不是你,错得是他们,你没有错,不要自责。”

    裴知凛微微怔然,少年温软的指尖敷在他的脸上,竟是掀起了一片颤栗。

    他想开口说话,却又听藺遇白继续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的奇跡,如果我是你的母亲,我一定非常高兴你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些话俨同一块巨大的磐石,砸入听者沉寂的心河之中,一下子就掀起了千层风浪。

    从来没有人告诉裴知凛,他没有错,他的出生不是一个错误,是那些人错了。

    他看着藺遇白,这个青年成了将他拉出黑暗泥沼的、坐井观天的光。

    原本僵持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藺遇白自己或多或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声对裴知凛澄清道:“说起来,我并非要与翟辞熟络,我是故意的。”

    一抹异色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他道:“为什麽故意?”

    藺遇白实诚道:“我当时在生你的气。”

    “生气?”

    裴知凛当时能够觉察到藺遇白在生气,但不知晓他为何要生气。

    也许是他拒绝跟他一起烧香祈福。

    真实的缘由他当时没有明说,也就与藺遇白造成了隔阂,但现在,将缘由逐一道出,心中也就舒畅多了。

    裴知凛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道:“那现在还气吗?”

    藺遇白摇了摇头:“不气了。”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不气了。”

    藺遇白说着,注意到了裴知凛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喉结上下一紧。

    裴知凛想要吻他。

    藺遇白耳根烫了一下,在少年的影子倾近前来时,他没有躲避。

    眼看快要亲到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却开了。

    主刀的专家率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藺遇白见状连忙起身,裴知凛也跟着起来。

    “手术很成功。”他对着两人说道,“固定得很好,骨裂处处理得很干净,麻醉效果后可能会有些疼痛,但都在可控范围內。老人家身体状况不错,好好休养,恢复应该会很快。”

    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藺遇白的腿不受控地发软,还是裴知凛在一旁扶稳了他。

    藺遇白有些哽咽,对着医生连连道谢。

    很快,藺母被护士推了出来,还在麻醉沉睡当中,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均匀平稳。

    “妈……”藺遇白上前,轻轻握住母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藺母安抚地握了握儿子的手:“妈没事儿,一切都是小裴的功劳——小裴,谢谢你啊。”

    裴知凛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听及此,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温声道:“是伯母自己扛过来了。”

    藺母又对着儿子道:“怎麽这麽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妈没事儿。”

    藺遇白这才擦了擦眼泪:“我没有哭啊,只是有水从眼眶裏流出来罢了。”

    藺母失笑道:“那还不是哭了?小裴,你说,遇白他是不是哭了好久?”

    “妈!”藺遇白不想在裴知凛面前出糗,忍不住拉长嗓音道。

    他又偷偷掖了掖裴知凛的袖裾,暗示他莫要多话。

    裴知凛悟过了意,遂对藺母道:“遇白他很挂念伯母,但没有哭。”

    “那就好,那就好。”藺母把藺遇白的手与裴知凛的手放在一起,“今天辛苦你们了。遇白,天色也不早了,待会儿带小裴去休息吧,我不用看护的,我自己能行。”

    藺母刚做完手术,精神状态尚算良好,但到底有些困倦,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又睡着了。

    等到藺遇白情绪稍微平复,裴知凛才上前与护士沟通后续送入病房的事宜。

    单人病房早已准备好,安静整洁。

    将沉睡的藺母妥善安置好,连接好监测仪器,护士轻声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下了两个人。

    裴知凛示意藺遇白先离开,不要打扰藺母。

    藺遇白心一软,就跟着他出去了。

    临走前,不知是磕碰到了什麽,他大衣口袋的乌木木牌意外掉了出来。

    藺遇白正要俯身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了他一步,将乌木木牌捡了起来。

    裴知凛端详着这一块木牌,挑了挑眉,问:“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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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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