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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户子(女尊)》 130-140(第1/22页)

    第131章天命

    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线与声响。

    宋辰安只觉踏入了一片奇异的静谧之中,空气微凉,带着陈年石料与古老熏香混合的气息。脚下并非普通石板,而是镌刻着复杂纹路的玉砖,纹路在幽暗中泛起极淡的莹白微光,指引着前路。

    前方带路的霍老步履沉稳,对这里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穿过一条不算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圆形石厅。

    厅中立着九根粗大的白玉石柱,呈环形分布,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繁复古老的铭文与奇异的图案,流光隐隐,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息。

    宋辰安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古老艰深,他一个也辨认不出,只觉一股磅礴而悠远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霍老并未在石厅停留,引着他继续向内。石厅尽头,是一方高出地面的玉石台。台上别无他物,只设着一张造型古朴的乌木供案,案上静静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碗口大小的圆珠,材质非金非玉,更似某种极其温润的深色矿石。其色如最深沉的子夜苍穹,又似无光的深海,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

    它静静躺在深红色的丝绒垫上,表面光滑,并无璀璨光华,却奇异地吸引着人的视线,仿佛能将周围微弱的光线都吸纳进去。

    “此乃天沐石。”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是玉璋太女遗留的圣物之一,可感应天命,辨识真主。小友,请上前,立于石前三尺之处。”

    宋辰安依言上前。站定后,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那深蓝近黑的石珠上。

    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定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那看似沉寂的天沐石核心处,骤然亮起一点璀璨的银芒。紧接着,银芒如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瞬间浸透了整颗石珠。

    深沉的墨蓝色被一种明亮、纯净、仿佛蕴含了无尽星辉的湛蓝光华所取代,整个石珠变得通透无比,光华流转,将整个昏暗的石室映照得一片幽蓝明亮。

    宋辰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了半步,瞳孔微缩。

    霍老却是眼睛一亮,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紧握的手心微微出汗,那是极度期待与紧张后的释然。

    光华持续了约莫三息,如同一次悠长的呼吸,随即缓缓内敛、沉淀。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收束回石珠内部,在石珠光滑的表面,清晰地浮现出七个古篆大字,字迹银白,如同烙印在深海之中的星光:

    天命之人——宋云熙。

    石室重归幽暗,唯有那七个字,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微光,不容错辨。

    “这……”宋辰安怔怔地看着那七个字,心头巨震。

    天命之人……是何意?

    是指他么?

    如果是他,那又为何是“宋云熙”这个虚构之名,而非宋辰安?

    霍老的目光从那七个字上移开,转向宋辰安,眼神复杂,既有印证猜测的笃定,又有新的困惑。

    她沉声问道:“小友,此刻无需再有隐瞒。老身再问一次,当日鲁国霞慕街,接下城主令的‘宋云熙’,究竟是不是你?”

    石珠上的字迹幽光映在宋辰安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终究选择坦诚,“是我。自始至终,都只有我宋辰安。‘宋云熙’此人……本不存在于世。”

    霍老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当日卜算“天机引”,卦象明确指向霞慕街,指向与她相撞之人。得知对方名为“宋云熙”后,她匆匆返回泊城以天沐石印证,石显“宋云熙为天命之人”,且按古礼记载,天命之人当为承继气运之“女君”。

    因此,见到男装的宋辰安时,她才那般惊疑。

    天沐石乃圣物,从无错谬。它说宋云熙是天命之人,那便是。可眼前少年却直言“宋云熙”是虚构之名,自身才是正主。石显其名,人否其身……

    这其中,究竟有何等玄妙的因果错位?

    良久,霍老喟然一叹,“天机幽微,非我等凡人一时所能尽窥。罢了,既然天沐石认你,光华为你而亮,你即是天命所归之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转向宋辰安,苍老的面容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又带着沉重的托付,“小友既为天命之人,便有资格,亦有责任,知晓这尘封三百年的真相与重担。”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即将揭开一页沉重无比的历史:

    “这一切,须从三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却天不假年的玉璋太女说起……”

    随着霍老的叙述,一段被时光掩埋,关乎天地存续的宏大布局,在宋辰安面前缓缓展开。

    三百年前,玉璋太女以绝世天资,窥得一线天机,预见到三百年后,此方世界可能迎来一场倾覆一切的“诡星之劫”。为此,这位心怀苍生的太女呕心沥血,以超凡智慧与魄力,布下惊世之局。

    城主令、七星图,乃至眼前的天沐石,皆是她为那场可能降临的浩劫所做的准备。

    “太女曾有预言,”霍老指着恢复墨蓝,但核心处隐有一缕暗红丝絮流转的天沐石说道,“三百年后,象征救世希望的‘命星’与代表毁灭的‘诡星’将同现于世。若双星各行其道,则天下太平;若双星轨迹交错、乃至同轨……则妖孽降世,浩劫将至。”

    “这天沐石,便是观测双星态势的至宝。平日墨蓝,象征天命恒常;若现血色,则预示诡星侵扰,劫数将起。而据预言所示,妖孽……将出自西方,降于大漠之西。”

    为防患于未然,玉璋太女穷究地理,择定九处蕴藏天地灵机的古城,设下“九曜乾坤大阵”,以此作为抵御浩劫的最终防线。

    泊城,正是九城之首,亦是直面西方,守护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其余八城,则为大阵枢纽,为泊城源源不断提供能量。

    为保九城传承不灭,职责不忘,玉璋太女铸九块“城主令”,交予最忠贞的亲卫及其后代,定下“认令不认人”的铁律。

    然而,逆天改命,必有反噬。守护者们子嗣艰难,传承屡屡濒危,不得已从外界择人继任。岁月流逝,人心易变,部分继任者贪图太女留下的遗产与力量,却不愿承担守护之责,终致大规模叛乱。

    泊城当年,便是在惨烈厮杀中险遭覆灭,先代城主们不得已启动阵法,将整座城隐于世间,假造毁于战火的表象,休养生息至今已七十载。

    “那些叛徒及其后裔,从未死心,仍在暗中窥伺,寻机反扑。那日在山谷袭击你们的,便是其中一股势力。”霍老语气沉痛,眼中有恨火燃烧。

    而谈及玉璋太女时,她又满是敬仰,“太女殿下仁德无双,智慧通神,为后世计,可谓算无遗策。然或许是天妒英才,亦或是泄露天机、强改命数招致反噬,殿下未及登临帝位,便英年早逝……实乃千古之憾。”

    宋辰安静静听着,心潮澎湃。史书中寥寥数笔的传奇,此刻变得如此具体而悲壮。玉璋太女的远见、担当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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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心折。

    霍老话锋一转,指向天沐石核心那缕愈发明显的暗红,“然而,太女最担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四年前,天沐石初次显现血色。时至今日,血色渐浓,范围扩大……这昭示着,预言中的妖孽不仅已降世,更在持续变强。”

    四年前……宋辰安心头猛地一沉。那正是他自前世噩梦中惊醒,重获新生的时刻!

    难道自己这逆天而来的“生机”,便是引发诡星异动,妖孽降世的诱因?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所以,被动防御远远不够。”霍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欲挽天倾,必须主动出击,在妖孽成势之前,将其彻底消灭。而这,需要‘天命之人’与九位‘救世之主’协力方可达成。”

    “天命之人,乃命星择定的福泽核心,气运所钟。救世之主,则将承继城主令,坐镇九城,辅佐天命之人,共抗劫难。当天命之人现世,救主亦将因缘际会,陆续汇聚其身侧。”

    霍老看向宋辰安,目光灼灼,“天沐石因你而明光大放,天机引指引我寻到你。你,便是预言中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

    宋辰安默然。

    若妖孽因他重生这一“变数”而降临,那么他成为应劫的“天命之人”,倒真是一饮一啄,因果自承。既得机缘重活一世,改变自身与亲友命运,那么引来劫数,再肩负起消弭劫数之责……似乎,也很公平。

    他心中那份因得知重任而产生的惶惑与沉重,此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清晰的认知与决心。

    霍老见他神色变化,以为他压力过大,温声劝慰,“老身知此事骤然加身,令人难以承受。你无需立刻担起所有,但拯救苍生的关键,确系于你身。有些事,非天命之人不可为。老身……代表这泊城子民,代表这天下惶然未知的众生,恳请小友,担此重任。”

    宋辰安抬起眼,目光已是一片澄澈清明,他拱手,深深一揖,“霍老放心,此之一事,我义不容辞。”

    “好!好!好!”霍老连道三声好,眼中欣慰与激赏几乎要溢出来,“不愧是天命所钟!”

    她继续交代,“如今天沐石中,墨蓝虽仍为主色,但血色侵染已不容忽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早作准备。此外,小友还需先寻到你之‘护道者’。”

    “护道者?”宋辰安疑问。

    “护道者,顾名思义,护你之道,护天命之道,护此方天地之道。此人是你命定的守护者与同行者,亦是未来对抗妖孽时,与你并肩的核心战力。据天沐石残余指引与老身卦象推断,此人应生于东方,赵姓,乃晋国皇室血脉。”

    霍老取出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递给宋辰安,“以此‘同心玉’为凭。若遇疑似之人,让其手握此玉。若玉色转为如天沐石般的深蓝,便是护道者无疑;若无变化,则非其人。”

    宋辰安郑重接过白玉,“晚辈记下了。如此,当务之急,便是前往晋国,寻访这位赵姓的护道者?”

    “正是。”霍老颔首,“此事,便拜托小友了。”说着,她竟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向着宋辰安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宋辰安慌忙上前搀扶,“霍老万万不可!此事关乎我自身,更关乎我所珍视的一切。于公于私,我都责无旁贷。”

    霍老直起身,拍了拍宋辰安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石室外,阿肆独自立于正厅窗前,望着庭院中历经沧桑的古树,神情沉静,看不出波澜。

    她虽未入内亲闻,但师承渊源,对此间秘辛并非一无所知。清微真人当年曾受玉璋太女临终托付,知晓大致布局。作为其弟子,阿肆自然明白“城主令现,天命归位”意味着什么。

    只是……她未曾料到,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想要护其一世安稳欢愉的小郎,竟会是那背负救世之责的“天命之人”。

    脚步声自廊下传来,宋辰安与霍老一前一后走出。

    霍老未多言,只安排侍者引她们去往客院歇息。

    院内清幽,侍从退下后,只剩她们二人。

    宋辰安将石室内所见所闻,巨细靡遗地道与阿肆知晓。当他说到需前往晋国寻找“赵姓护道者”时,阿肆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打断。

    “……自幼,我便没什么宏大志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宋辰安说完,轻轻舒了口气,望向窗外暮色,声音很轻,“后来为寻长姐,才不得不逼自己成长。如今……竟成了什么‘天命之人’,肩上一下子压了这么重的担子。”

    他转过头,看向阿肆,眼中并无畏惧,只有些许恍然与逐渐坚定的光,“说来奇怪,刚听到时觉得不真实,随后是沉重。但现在……反而踏实了。该我承担的,躲不掉,也不想躲。”

    阿肆走到宋辰安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既是天命所选,便坦然受之。前路或许艰难,但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宋辰安回握住阿肆的手,眉眼弯起,绽开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容,“嗯。我知道。”

    “从前只想缩在自己的天地里,可走出来后,才发现世界广阔,也生出了想要变得更强,去看更远风景的心。霍老说的这些事,像另一个更沉重的‘世界’突然压下来,但我好像……并不害怕。”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会做好这个‘天命之人’,尽我所能。”

    阿肆凝视着宋辰安眼中逐渐燃起的星火,那是不再迷茫,认清方向后的勇气与担当。她心中酸软与骄傲交织,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

    “我信你。”她将宋辰安轻轻拥入怀中,“纵有千山阻隔,万劫在前,你我携手,亦能踏平。”

    暮色渐浓,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古老的泊城在阵法守护下安然沉睡,而新的征程,已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注定。

    第132章重回

    离开泊城那日,晨雾未散。

    霍老亲自将宋辰安与阿肆送至那层水波般的结界光幕前。

    穿过光幕,身后是隐匿于阵法中七十载的古老城池与沉重使命;前方是真实可触的人间纷扰与迫在眉睫的寻人之旅。

    宋辰安与阿肆先折返聊城,向裴璟和江倚湄略作交代,只言有紧要之事需前往晋国,归期未定。

    裴璟妻夫皆是通透之人,见她们神色郑重,并不多问,只细细叮嘱路上珍重,聊城永远是她们可随时归来的家。

    宋辰安又修书一封,快马送往鲁国。信中只向长姐宋云初报平安,并言明有极重要却不宜书写之事,须亲往晋国庆陵一趟。若长姐已处理完鲁国事务,可先返石阳等候。

    他未提“天命”、“妖孽”等骇人之词,只以“事关重大”四字概之,相信长姐能懂其中分量。

    临行前,霍老曾郑重提议,为免宋辰安后顾之忧,可将他在意之人皆接来泊城庇护——毕竟若妖孽之劫真至,天下恐无净土,泊城大阵之内或是最安全之所。

    宋辰安思忖片刻,婉言谢绝。

    一来寻人目标明确,只在晋国皇室之中,他预估此行不会耗时太久;二来骤然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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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友人带入那与世隔绝、肩负沉重使命的古城,也需时间让她们接受。

    不若待他寻得护道者归来,再作长远计议。霍老见他态度坚决,亦不勉强,只再三叮嘱务必谨慎。

    此行前往庆陵,宋辰安恢复了男装。原本为行走方便,他考虑过再以“宋云熙”的女君身份示人,但转念一想,此去既非经商,也无需长期周旋。

    且他私心里,还存着另一份期盼——自四年前一别,他便再未见过长意与贺九郎。好友久别,若以女装相见,总隔着一层身份,不如以真实面目重逢,更显坦诚。

    于是,一行人轻车简从,自聊城出发,一路向东。

    旅途漫长,有时宿于荒村野店,有时歇在繁华城镇。宋辰安白日里观沿途风物,夜晚则于灯下反复摩挲霍老所赠的那块“同心玉”,思绪万千。

    阿肆一路相伴,话并不多,却将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只在偶尔望向东方天际时,眼中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

    紧赶慢赶三月有余,庆陵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作为晋国都城,庆陵气度恢弘,车马如龙,人烟阜盛,与聊城的闲适,泊城的古朴皆不相同,自有一派煌煌帝都的威仪与繁华。

    寻了处清静的客邸安顿下来,宋辰安略作梳洗,便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拜帖。帖子素雅,字迹端秀,收帖人处,端端正正写着“十四君亲启”。

    提笔时,指尖有过一瞬的凝滞。篝火晚会那夜的并肩相谈,那人清冷如月华却又暗藏温柔的身影,以及自己最后那份悄然掐灭的妄念……种种心绪翻涌上来,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与涩然。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当真的需要借力于她时,才发觉那份记忆并未褪色,只是被妥帖收藏,此刻翻出,依旧清晰。

    然而,这点私人的窘迫,在“寻找护道者”这关乎无数人生死的重任面前,轻如尘埃。

    宋辰安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清楚,要在晋国皇室中寻一个特定之人,对他这般无根无基的外来者而言,难如登天。但对于十四君裴煜而言,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

    请她帮忙,是最明智、最直接的选择。以他对十四君的了解,她应当不会拒绝。

    拜帖由宋辰安亲自送至裴府,然而得到的消息却令人失望:十四君并不在庆陵,且归期未定。

    他握着那份被退回的拜帖,指尖微凉。

    但宋辰安并不气馁,他决意先联系长意。

    一来,他本就要联系长意叙旧;二来,可以向长意探问十四君的去向或联系方法。

    毕竟长意是十四君的管侍,或许知道些内情。

    与此同时,阿肆向宋辰安告假。

    “在庆陵有位故交,多年未见,想去探望两日。”她语气寻常,如同提及一件小事。

    宋辰安不疑有他,只叮嘱她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别了宋辰安一行人,阿肆悄然回了裴府,而后便直奔宫里。

    这时候,赵煌正在书房。听闻裴煜来了,她高兴地快步出来迎接。

    “阿煜!”她面露喜色,上下打量,“你回来了!让我看看……清减了些,但精神还好。”

    裴煜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劳殿下挂念。”

    虽久别,两人之间却无丝毫生疏。略叙别情,话题便迅速转入正事。

    “赵瑜那边,近日有何动静?”裴煜问,语气平和,却透着冷冽。

    赵煌摇头,眉心微蹙,“表面风平浪静,安分得很。倒是母皇,近来对五妹颇为倚重,许了她不少差事。”

    她顿了顿,“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她觊觎这储位非一日两日,岂会真的偃旗息鼓?”

    “她在等。”裴煜声音平静无波,“等一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机会,或是等我们露出破绽。无妨,我们也等。耐心些,待她自以为胜券在握,将底牌尽数亮出之时,便是我们收网之机。”

    赵煌颔首,深以为然。随即,她面色微沉,“牵丝毒那条线彻底断了,相关之人皆被灭口。但零星证据指向西边,不会错。”

    “能让我追查数年而不暴露,足见其谨慎。”裴煜眼中寒光一闪,“宁国的手,伸得太长了。赵瑜身边,未必没有她们的影子。”

    “既敢伸过来,便要有被斩断的觉悟。”赵煌冷笑,“正好借此机会,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一并拔除。”

    言罢,她话锋一转,看向裴煜,“我这边自有分寸。倒是你,离开这些时日,裴家那两位,可是跳得欢。”

    她指的是裴嬿与裴晞。这两人与裴煜同辈,能力野心皆有,却始终不服裴煜承继少主之位。

    多年来明争暗斗不断,在裴煜正式继任后,眼见夺位无望,竟昏了头,暗中投靠了与赵煌对立的五王姬赵瑜。

    此举已非简单的家族内斗,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裴家世代辅佐晋室,当今君后出自裴家,太女赵煌是君后嫡出,裴家立场从来坚定。裴嬿和裴晞为私利而背弃家族立场,无异于自绝于宗族。

    “我知道。”裴煜语气依旧淡然,仿佛谈及无关之人,“时候未到。让她们再得意几日。届时,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她要的不仅是清除这两个叛徒,更要借她们的手,将裴家内部那些早已腐朽,蠢蠢欲动的枝蔓一并牵引出来,彻底清理门户。钝刀子割肉,不如一击毙命,且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的下场。

    赵煌见她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忽而想起一事,脸上露出促狭笑意,“信中所提之事如何了?我们的十四君,可曾将那位心仪的小郎追到手?”

    裴煜神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眼中漾开细微波澜,“嗯,追到了。”

    “恭喜!”赵煌真心为她高兴,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郁色,“既已得偿所愿,怎还似有烦忧?”

    裴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骗了他。”

    “嗯?”赵煌疑惑。

    “我以游侠‘阿肆’的身份接近他,至今……未曾告知他真实身份。”

    赵煌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她这妹妹,平日里端方持重,没想到谈起情爱来,竟还有这等……别致心思。

    游侠?说好听了是逍遥客,说直白些便是无恒产、无定所的漂泊之人。

    那位小郎明知如此,仍愿倾心,要么是心思至纯,不慕荣利;要么便是对“阿肆”此人用情至深。

    “倒是位心思剔透的小郎。”赵煌笑道,随即正色,“不过,阿煜,此事宜早不宜迟。坦诚是信任之基,若你诚心致歉,解释缘由,我想他并非不能体谅。可若是拖延愈久,那小郎由别处得知,或生出误会,反倒伤情。”

    “我明白。”裴煜垂眸,低声应道,“我已知晓如何弥补。待那件事做成……我便向他请罪,尽述一切。”

    赵煌看着她罕见流露出的迟疑与慎重,心中感慨万千。向来算无遗策,从容不迫的十四君,如今竟也为情所困,患得患失。她是真的将那人放在了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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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已想好,我便不多言。”赵煌拍拍她的肩,语气转为轻松,“只提醒一句,莫要因你那‘护身符’,拖得太久。有时候,心意相通,比任何奇珍异宝都来得重要。”

    “我会尽快。”裴煜轻声说,似承诺,又似自语。

    ……

    同一时间,宋辰安也与长意碰头了。

    双方见面,皆是欢喜异常。

    “辰安!”长意欣喜道,“听到侍者通传时,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一走便是四年,我可是惦念至极。”

    宋辰安亦是欢欣,自他递出消息,前后不过一刻钟,便见到了人。可见长意对他的重视,定是一听到消息便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来。

    第133章同乘

    车同处)

    眼前之人一袭浅碧衣衫,清雅如瑶台畔初绽的新竹,三年光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只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沉静风致。

    “长意!”宋辰安上前相迎,心中暖流涌动,“这些年每每念及庆陵,总会想起你。今日重逢,恍如昨日。”

    久别重逢,二人自是有千言万语欲诉衷肠。

    “辰安,你且稍等,我去去便回。”长意展颜,笑意清浅却真挚,“今日定要与你好生叙谈,尽兴方休。”

    “甚好!”宋辰安自不会推辞,满口应下。

    片刻后,将一众事务安排好的长意领着宋辰安寻了一处茶楼。

    二人落座,清茶袅袅。三年间的山高水长、各自经历便在这氤氲茶香中缓缓流淌开来。

    宋辰安简略说了这些年的经历过往,长意听得专注,时而惊叹,时而蹙眉,待听到艰险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待宋辰安话音落下,长意静默片刻,方才轻叹一声,眼中却漾开一片澄澈的钦佩与向往,“辰安……你这三年,竟是这样精彩。女装行商,见天地,历风波……真真活成了我曾梦想的模样。”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讶异或轻视,唯有纯粹的理解与赞叹。

    宋辰安心头一热,知己便是如此——懂得你的选择,欣赏你的坚持,无论那选择在世人眼中如何离经叛道。

    “当年临别,我曾愿你一路繁花,名扬天下。”长意望向他,眸光如水,“不曾想,短短三年,你便做到了。我……真为你高兴。”

    那高兴里,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广阔天地的憧憬与淡淡怅惘。

    宋辰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怅惘。

    他知长意与自己一样,心向高远,不甘囿于后院方寸。若无天命重责在肩,他此刻定会毫不犹豫邀他同行。可前路祸福难测,他不能贸然将好友拖入未知的险局。

    宋辰安将这份冲动压下,只郑重道:“长意,信我。终有一日,你亦能得偿所愿,去看你想看的天地。那一日,不会太远。”

    长意微微一怔,随即莞尔,那笑容如云破月来,清美不可方物。他重重点头,“嗯!我信你。”

    茶过两巡,叙罢别情,宋辰安才转入正题,“实不相瞒,此番来庆陵,除却想念故人,还因有事要办。我欲拜见十四君,有紧要之事相商。”

    “奈何投帖府上,却道十四君归期未定。此事拖延不得,不知长意可知十四君消息,或联系之法?”

    长意闻言,面露思索,“十四君确已离府多时,行踪向来不定。不过……”他顿了顿,“前两日,十四君身边的闲侍卫恰巧回府办事,或可请她代为探问。”

    宋辰安心中顿松,展颜道:“如此便太好了!长意,多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长意笑着摇头,“不过举手之劳。”

    二人又闲话片刻,方依依惜别,约定趁宋辰安在庆陵,定要多聚。

    见过长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隔日,宋辰安又去拜访了另一位故交——贺九郎。

    贺九郎风采依旧,嗜美如命的本性丝毫未改。见到宋辰安,他同样欢喜至极,不过,他更热衷于拉着宋辰安讨论养颜润肤的方子。

    宋辰安这些年钻研此道颇有心得,也不藏私,将几样精心调配的膏方、食补之法倾囊相授。

    贺九郎听得双眼放光,激动不已,连连赞叹,“辰安!你果真是我贺九此生第一知己!”

    见他如此,宋辰安不由失笑,心底却一片温软。时光荏苒,故人初心未改,何其有幸。

    贺九郎为表谢意,随后几日陆续送了不少精巧别致的玩物摆设,虽非重金购得,却样样别出心裁,情意拳拳。

    又过了几日,长意来信,邀宋辰安同游城郊稷山。贺九郎闻讯,也兴致勃勃加入。三人便选了个晴好的日子,一同出城。

    稷山禅榆寺,香火鼎盛,名动庆陵。既至稷山,自然不能错过。

    五月的深山,古寺幽静。寺内一树白丁香开得正酣,清苦幽香混着殿内飘出的檀烟,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三人虔诚敬香礼拜后,便在这份难得的清寂安宁中漫步,赏看寺中古树奇花,心神俱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

    宋辰安无意间抬眸,望向侧前方一座僻静的经幢时,整个人骤然怔住。

    经幢旁,几株老松掩映下,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仰首望着檐角的楸花。

    那人一袭素白衣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竹,侧脸线条清俊流畅,周身气度温润中蕴着疏离,恍若谪仙临世,与这古寺幽境浑然一体。

    是十四君。

    宋辰安呼吸一滞,几乎以为是自己连日思虑产生的幻觉。期待相见的人,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在这深山古寺,猝不及防。

    是恰好今日回归?还是……

    几乎同时,裴煜也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目光触及宋辰安的瞬间,她眼中亦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只那深邃的眼眸,不着痕迹地在宋辰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长意与贺九郎也看到了裴煜,俱是吃惊。

    长意心中更是疑惑,他并未收到十四君回府的消息,闲侍卫那边也只让静候。怎会在此偶遇?

    他忙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君安好。”

    贺九郎紧随其后,眼中是纯粹对美好人事的欣赏,恭敬见礼。

    宋辰安恍然回神,压下心头波澜,亦随着见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稳,“见过十四君。”

    裴煜微微颔首,面上是一贯的温和浅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必多礼。偶遇于此,倒是有缘。”

    她目光依次掠过三人,礼数周全,风度翩然,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宋辰安自然感知到了对方一视同仁的态度,温和有礼,却也疏离。

    他眼眸半垂,这样很好,十四君收起了一时起意的兴趣。

    她们之间本该如此。

    长意悄悄抬眼,目光在宋辰安平静的侧脸与裴煜温淡的神情间打了个转。表面看似一切如常,可某种极其

    《商户子(女尊)》 130-140(第5/22页)

    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氛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既是偶遇,双方寒暄几句,便客气地分开,各自赏景。

    宋辰安目送那道白衣身影转入另一条小径,消失在山石林木之后,心中盘算着回城后便正式递帖求见。

    他转身与长意、贺九郎继续游赏,本以为再见裴煜,至少是两日后递帖相见之时。

    万没想到,更巧合的事还在后头。

    日影西斜,三人尽兴下山,至山脚车马处,却见所乘的马车车辕竟不知何故断裂了,车夫正急得满头大汗。

    正当此时,另一行车驾也缓缓行至山脚停下。

    车帘掀起,裴煜的身影再度出现。她显然也准备回城,见此情形,略一询问,便温言道:“既同路回城,车驾又损,若几位不弃,可乘我的车一同回去。”

    长意与贺九郎忙道谢。

    宋辰安微怔,随即也道了谢,正欲跟着长意走向裴煜所指的那辆备用马车。

    “长意。”裴煜清润的嗓音忽然响起。

    长意停步回身,“少主?”

    “恰好你今日出城,”裴煜语气自然,仿佛早有安排,“顺道将上次交代的那件事办了吧。此刻时辰尚可。”

    长意眸光微动,瞬间领会,面上却无半分异色,从容应道:“是。我这便去。”

    他转向宋辰安,面露歉意,“辰安,实在抱歉,忽然有差事在身,不能陪你同回了。”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道,“你不是正有事欲见十四君么?眼下倒是正好。贺九郎,你与我同车,路上我与你细说那香方之事可好?”

    贺九郎对十四君虽欣赏却敬畏,正觉同乘压力颇大,闻言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不过几句话工夫,长意已拉着尚有茫然的贺九郎迅速登上了那辆备用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竟是径直朝着与回城不同的另一条岔路驶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变故发生得太快,宋辰安甚至来不及出声。他本想与长意同去,又怕耽搁长意正事,犹豫间,人已走了。

    山风拂过,山脚下竟只剩他与十四君两人独自相对。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而安静,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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